裴松之为三国志武帝纪一做的注文中,引用魏书中的语句“太祖自统御海内,芟夷群丑,其行军用师,大较依孙、吴之法,而因事设奇,谲敌制胜,变化如神。自作兵书十万余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在裴松之的这段引文中明明白白地把“新书”,即孟德新书的作用说清楚了:“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这正说明孟德新书是一本接地气、很实用、高水平的兵书。
那么,孟德新书是在张松出使后就不见了吗?不是!因为在盛唐时,有另外两位大军事家还在讨论孟德新书,这两位大军事家不是旁人,正是太宗李世民与卫公李靖哪吒的父亲,托塔天王的原型。唐李问对中太宗曰“奇正素分之与,临时制之欤?”靖曰“按曹公新书曰己二而敌一,则一术为正,一术为奇己五而敌一。则三术为正,二术为奇。此言大略耳。唯孙武云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斯得之矣,安有素分之邪?若士卒未习吾法,偏裨未熟吾令,则必为之二术。教战时,各认旗鼓,迭相分合,故曰分合之变,此教战之术耳。教阅既成,众知吾法,然后如驱群羊,由将所指,孰分奇正之别哉?孙武所谓形人而我无形。此乃奇正之极致。是以素分者教阅也,临时制变者不可胜穷也。”太宗曰“深乎,深乎!曹公必知之矣。”这说明三国至唐朝这段时间里,孟德新书都还“健在”。
孟德新书是曹操总结半生军事生涯、在前人基础上总结并创新军事理论的成果,共十四篇,其中十三篇是兵法韬略,而最后一篇是政略。在孟德新书之后,整整几百年都没有出现新的名作,直到明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才开创了中国近代战争军事理论的新高峰。
以曹操的水平创作一部兵书当然是绰绰有余的。
曹操广泛涉猎前代兵书,唯独对孙子兵法情有独钟,并为孙子兵法作注。他在孙子注序中说“吾观兵书战策多矣,孙武所著深矣。”又说“孙子者,齐人也,名武,为吴王阖闾作兵法一十三篇。”孙子注正文也分为十三篇,前引孙子兵法原文,继而以“曹操公曰”作注。北宋时期,神宗元丰年间颁布的武经七书,其中孙子兵法下只收录了曹操注,可见,曹操的注还是很有水平的。
罗贯中笔下的刻意安排?
曹公焚书当然是家言,不足为凭的,如果是一整部孟德新书,张松怎么可能倒背如流?还说什么“蜀中小儿能做到暗诵如流”。这话哄小孩儿还行,杨修一眼就看出来了,只赞他“过目不忘,天下奇才”,并认为是曹操轻慢了张松,张松才展示了绝活儿报复他,而张松在被赞“过目不忘”后也并没有任何辩解。那罗贯中为何要在三国演义中安排这一情节呢?这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罗贯中其实就是借这段戏说和张松之口,大概是想讽刺足智多谋的曹操也有上当受骗的时候,顺便批判一下社会上那些以貌取人者和文抄公们罢了。
为什么现在看不到孟德新书
关于孟德烧书的情节,毛宗岗评点说:“今之文字多有暗合古人者却又不肯学曹操之烧之也。”对此很是赞赏。孟德新书没能流传至今,只能说是历史的缺憾了。此书没有流传下来,可能是被后来统治中原的晋朝所禁止原因可能是避讳忌惮,从下层老百姓来看,是受了尊刘抑曹的思潮影响,在民间不受欢迎,导致最后失传。若真如此,罗贯中安排此情节倒是反映了民意,因为古代的读者会对此拍手称快,觉得大快人心。小时候听评书,支持刘皇叔厌恶曹操的我听到这一情节时确实有这样的感受。但稍大一些,再看央视拍的三国演义里这个桥段,对曹操往火盆里扔自己的新书,已经是心疼不已了。
也有人认为,所谓孟德新书或许是曹操所做两部兵书的别称。这也是一种误解。曹操确实写了孙子略解和兵法接要。前者又称“孙子注”,是注解孙子兵法的。而三国志里说得清楚,曹操“自作兵书十余万言”,即是自己创作的。注解是不能算作创作的。至于兵法接要就更不可能是这部“新书”。因为“接要”的意思是“摘要”,这部书只是曹操的学习历代兵书的札记。在遍读了古人的兵书战策,并做了大量学习札记,还特别为自己最欣赏的孙子兵法做了注解后,结合自己南征北战的作战实践经验,创作出一部“新书”,是完全有可能的。况且史书中已经明确说明了。因此,孟德新书是铁定存在的,这个怀疑可以打消了。但是,除了唐李问对中引用了一下,其它书则引用很少,说明此书知道的人委实不多。唐以后它的消失也是不争的事实。而其原因,目前只能靠猜。
曹公最初由孝廉起家,官至一国宰辅。大小数百战,他所闻所见所得所失汇聚的经验应该是笔不小的财富,在三国这个精彩纷呈的年代,他的失败他的成功,他的猜忌他的用人相信都会在书中有所体现。所以,无论是曹操自己烧了,还是被罗氏代表的民意烧了,对于研究曹操这个颇有魅力的历史人物来说都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