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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民要术》:北魏版“舌尖上的中国”

现在的西方人都喜欢吃“中国菜”。可是你知道“中国菜”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吗?上古时代我们的祖先是茹毛饮血的,吃个饭血乎呲拉的,应该不会有炒菜这码事儿。黄帝时期,有巢氏教人们造房子,燧人氏教人们用火,神农氏教人们种植农作物,轩辕氏教人们造车子,胡曹发明了衣服帽子,此外还有仓颉造字,容成子做历法,等等。这些都跟我们的祖先生活息息相关,但其中并没有个“炒菜氏”教人们炒菜,更不用说什么八大菜系、满汉全席。所以中国炒菜史的源头还不能追溯到那时候。虽然孔夫子说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话,但“脍”指的是切得很细的肉,“脍炙人口”的“炙”则是指烤肉。可见那时候人们对好饭食的概念就是切肉时刀工好些,然后再能撸个串就很好了。至于炒菜是何时才有的,也语焉不详。史记里有个“鸿门宴”的故事,刘邦手下的勇士樊哙为救刘邦孤身闯进项羽的大帐,被项羽赞为“壮士”,赐给他一条猪腿,可是项羽手下的人不买账,给了樊哙一条生猪腿,那樊哙果然勇猛,生生地把一条生猪腿用剑在盾牌上切着吃掉了。可见,直到秦朝末年,人们还赞赏吃生食。估计那时即便做菜,也不会太讲究。假设我们得到一本鸿门宴菜谱,那上面可能也只有一些酒和肉,并没有炒菜。但我们知道,至迟在南北朝的北魏时期,我国已经有了炒菜这回事儿。因为那时有一部书明确记载了炒菜的方法。如果你说,我不想吃炒菜,我想吃面条。呵呵,做面条的方法这部书里也有!什么书这么神奇?这部书就是北魏农学家贾思勰写的齐民要术。

关于菜肴的烹任方法,齐民要术里记载了多达二十多种,有酱、腌、糟、醉、蒸、煮、煎、炸、炙、烩、熘等。特别是“炒”,这种旺火速成的方法已明确在做菜中应用,其意义十分重大。书里还记载了制盐、做酱、造醋的方法,所以那时候,油盐酱醋都已经有了,炒个醋溜白菜是不成问题的。人们的酒席上已经基本实现了有荤有素。至于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就勉为其难,因为那时候人们还不知土豆和西红柿为何物。但是,像豆豉、咸菜、酱菜、腊肉、点心、奶酪这样的东西都可以吃到了,因为书中对这些食品的做法都有介绍。书中详细记录的两种面点发酵法,在中国面点史上占有重要一页。不仅如此,大家想摆上一桌,喝点儿好酒,也是不成问题的。因为书里还载有造曲、酿酒的方法。书中记载由曹操所献的“九酝酒法”,其连续投料的酿造方法,开创了霉菌深层培养法之先河,它可以提高酒的酒精浓度,在中国酿酒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值得重视的是,书中记载了细如韭叶的面食“水引”的详细制法,日本等国的学者认为,这“水引”正是全世界面条的肇始。这样酒后主食也有了着落。

齐民要术共九十二篇,其中涉及饮食烹任的内容占二十五篇,列举的食品、菜点品种约达三百种,反映了中国广大地区特别是黄河中下游地区的汉族、少数民族人民的饮食习惯。如黄河流域的人喜食鲤鱼;沿海地区的人喜食“炙蜊”;少数民族人喜食“胡炮肉”、“羌煮”一种煮鹿头肉、“灌肠”;吴地人喜食腌鸭蛋、莼羹;四川人喜食腌芹菜等等。此外,夏至食粽也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形成习俗;而素食也已独树一帜,在齐民要术中有专节记述。在汉魏南北朝时期的饮食烹任著作基本亡佚的情况下,齐民要术中的这些食品、菜点资料就更加珍贵了。食品史学家认为齐民要术在农产品加工、酿造、烹调、果蔬贮藏等方面也给出了很好的技巧,为这方面的工作者提供了理论依据,是“中国古代的烹任百科全书”。

如此看来,齐民要术真是一部值得一读的奇书。

那当然了,这部书里记录的内容绝对会令我们眼界大开。

别的不说,还是先就着刚才的话题说。书中阐述了酒、醋、酱甚至糖稀等的制作过程,以及食品保存等。从所记载的工艺过程看,当时的人对微生物在生物酿造过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已有所认识,并掌握了很多实际经验和制作技巧。书中记载的蔬菜贮藏技术,这些技术在现在我国北方仍被使用9、10月间,于地上挖坑,深约一米或更多视贮藏量而定,然后把新鲜的蔬菜一层层摆在坑中,再摆一层放一层土,最上面留下一尺多全部用土盖好。这样,冬天取出来的蔬菜不失水分,和夏秋时的一样新鲜。在古代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这种土法保鲜术的效果令人赞叹。作者贾思勰是寿光人,现在寿光有个全国有名的蔬菜大棚,所产蔬菜行销全国。或许是当地人得了老贾的真传吧?

所以,齐民要术虽属农书,但内容“起自耕农,终于醋酸”。就是说,农耕是手段,最终把农产品制造成食品送进人们的嘴里才是目的,这样方可以使“齐民”平民获得“资生”之术。大家都知道齐民要术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完整的农书,就其内容来说,它也是一条完整的“食物链”生产加工制作食物的链条。

齐民要术是综合性农书,前6卷将广义农业全部包括在内,而卷7和卷8上半为农产品加工或农家副业,卷9末两篇,可说是作为辅助收入的农村家庭手工业。总之农、林、牧、渔、副等部门的生产技术知识都包括在内。

齐民要术是中国古代五大农书之首,记述了黄河流域下游地区,即今山西东南部、河北中南部、河南东北部和山东中北部的农业生产。书中正文分成10卷,11万字,其中正文约7万字,注释约4万字。书中援引古籍近200种,所引泛胜之书、四民月令等现已失传的汉晋重要农书,后人只能从此书了解当时的农业运作。

齐民要术书前有自序、杂说各一篇,其中的序广泛摘引圣君贤相、有识之士等注重农业的事例,以及由于注重农业而取得的显著成效。贾思勰的用意很明显,当官的人,尤其在中国这样一个农业国当官的人,不要只会读什么四书五经,要是不懂农事,就算不得一名合格的官员。一个合格的官员,最起码得是半个农学家吧?熟读齐民要术并考试合格才能拿到从业资格证!所以齐民要术连孔夫子都敢嘲笑,说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与天战斗,其乐无穷与地战斗,其乐无穷。齐民要术不主张农民只是“靠天吃饭”,书中详尽探讨了抗旱保墒的问题。另外,他还论证了如何恢复、提高土壤肥力的办法,主要是轮换作物品种,并出现了绿色植物的栽培及轮作套种的方式,明确提出从事农业生产的原则应该是因时、因地、因作物品种而异,不能搞一刀切。这些方法,真是讲得不要太专业。干货满满。

齐民要术还提出了选育良种的重要性以及生物和环境的相互关系问题。贾思勰认为种子的优劣对作物的产量和质量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以谷类为例,书中共搜集谷类80多个品种,并按照成熟期、植株高度、产量、质量、抗逆性等特性进行分析比较,同时说明了如何保持种子纯正、不相混杂,种子播种前应做哪些工作,以期播种下去的种子能够发育完好,长出的幼芽茁壮健康。

农民的家中都要饲养些牲畜鸡鸭,不仅要五谷丰登,还要六畜兴旺呀。齐民要术很贴心,书中叙述了养牛、养马、养鸡、养鹅等等的方法,共有6篇。书中还指出如何使用畜力,如何饲养家畜等,还提出如何搭配雌雄才恰到好处。书中又记载了兽医处方48例,涉及外科、内科、传染病、寄生病等,提出了及早发现、及早预防、发现后迅速隔离、讲究卫生并配合积极治疗的防病治病措施。

齐民要术也没有忘记果农,最为可贵的是栽树第三十二中所述果树开花期于园中堆置乱草、生粪、温烟防霜的经验。书中认为下雨晴后,若北风凄冷,则那天晚上一定有霜,根据这一方法,人们可以预防作物被冻坏,从而避免损失。另外还可采用放火产生烟,从而可以防霜。这经验值,真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接地气的一部书,农民兄弟怎能不点赞说“一书在手,天下我有”呢?

齐民要术成书的时间为公元6世纪三、四十年代,其作者贾思勰是一位父母官,生活于中国北魏末期和东魏公元六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