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老哥,物资押运乃是族中要务,此事也是家主一派一直捏住,此事你我想成...是否有些冒险?”
庄磬的话没说完,但在场几人都是人精,都明白他的打算。
这是要想借押运之便,动用家族资源,提前去获取那味灵药。
换作平常,这本就是庄家这一商贾家族不成文的规矩。
只是如今换张家当权,这特权尽管还在庄家人手中,但他们与庄墨不对付,此事难办...
庄磬不耐烦地打断他。
“怕什么?庄墨如今心思都在如何讨好张家上,未必有暇顾及此等细节,几个家老我们同血同源,至于张天忠...”
他嗤之以鼻,不屑道。
“一个练气一层,他能察觉到什么?就算他听到些风声,他敢动我这位练气中期的家老吗?不过一株胎息灵植,哪怕真揪出来,顶多吃点挂落!怕什么!”
毕竟这事说穿了不过是胎息一级,玉髓灵芝再珍贵也是胎息灵植,他一个庄家二把手,还能因为这点事被怎么样?
你张家还能求到通明门,说手底下庄家练气修士贪了一株胎息灵植,你就要求人来打杀?
张天孝是个聪明人,清楚人情债最难还,不会这样浪费的!
“此事我意已决!”
庄磬斩钉截铁道。
“还需几位老弟从旁协助,让那几个家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我孙儿道途有望,我这一脉实力增强,将来在族内,我们的话语权才能更重!届时,再与张家慢慢计较!”
密议在庄磬充满野心的低语中结束。
庄磐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说服他们的,大家都清楚,有些事不上称四两重,上称千斤打不住。
但这事就算你张家知道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谁让你张家没有上称千斤的实力?
......
竹山,张家。
送走返回通明门的张立先,张天孝与张天忠并未沉浸在离绪中。
相反,家族发展的紧迫感,驱使他们立刻将注意力转回云泽坊市的棋局。
张天忠心中那份早就积攒已久,只待大哥突破练气中期就准备动手的杀伐之意,此刻已开始展露獠牙...
悬刃隘,这座在庄家主导下重建,作为坊市对外主要窗口的隘关,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喧嚣与繁华。
车马如龙、人流如织。
商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仿佛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然而,在一些敏锐的人眼里,坊市内的气氛,却在悄然间变得有些不同。
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形压抑感,如同盛夏雷雨前的闷热,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
张天忠并未急于动手。
所谓师出有名,对付庄磬这等根深蒂固的家老,不能仅凭武力蛮干。
不是让大哥出马劈头盖脸打杀了就能结果的。
尤其是清扫门户这一块,最看究名正言顺,况且对待的还是庄家这最大的外姓家族。
若随心所欲,强行镇杀,非但不能服众,反而会落人口实,被视为暴虐,甚至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将那些尚且观望的中立派推向对立面。
张家要的是一次明正典刑,杀鸡儆猴的清理。
计划早已在数年的隐忍中悄然布局成型。
针对那位跳得最欢,实力也最强硬的家老庄磬,张天忠早已埋下了不止一颗钉子。
夜色深沉,云泽坊市某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余承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间不起眼屋内,面对一名早已被张家渗透,成功取得庄磬信任的暗桩。
“时机已至。”
余承平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将那份关于玉髓灵芝可能出现的地点,以及家族物资押运路线透露给庄磬的心腹,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费尽心机才挖到的独家消息。”
“事成之后,主家不会亏待你的。”
那暗桩眼神一凛,肃然领命。
“属下明白,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在坊市巡卫队的调度上,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负责关键区域、由车家兄弟直接掌控的小队,被以轮训、协防等名义,悄然调整了布防时间和区域。
这些调整看似寻常,却恰好在那条虚构的押运路线沿途,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空隙。
张天忠本人,从竹山回来后则依旧每日坐镇在悬刃隘处理族务,时而回竹山一趟。
坊市间的流言,似乎也在这无形的推手下,悄然转变着风向。
之前多是议论张家掌控不力、庄家忍辱负重的论调,渐渐开始夹杂进一些对庄磬一脉中饱私囊、跋扈专横的指责,虽然声音尚且微弱,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庄家内部,那些依附于庄磬的势力,感受到这隐约的变化,有些人开始惴惴不安。
而更多的人,则被庄磬描绘的,摆脱张家后所能获得的独立与收回一切主权的大饼所鼓舞,变得愈发躁动。
以至于对待坊市论调的方式也从反驳,自己都难以察觉地变为了理所当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庄磬本人,也察觉到了支持自己的年轻子弟论调,从中同样感到优势在我,行事也愈发松懈,不在乎张家察觉此事。
毕竟,察觉了又如何?
他却没有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他自己的野心和行动,一步步收紧。
云泽坊市的天空,依旧晴朗,空气中弥漫的那份压抑,却一扫而空。
因为巡卫们加大力度管制谣言。
这在庄磐看来,反而是张家无可奈何自己,又恼羞成怒的迹象。
只是他想不到,这是风暴将至前的死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