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练气中期的气息再度弥漫,空气中隐隐出现水汽,骇人无比。
张天忠顿了顿,沉声道。
“磐家老莫是要撒泼?以修为压人?”
见张天忠果然无能为力,庄磐料定张天忠不敢对他用强,姿态愈发有恃无恐。
“是又如何?”
就在他以为张天忠会束手无策,只能乖乖吃下这个哑巴亏之际。
一股丝毫不弱于他,甚至更加凝练厚重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夜空降临。
一道青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又从中分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天忠身侧。
来人面容沉静,目光如古井深潭,周身流转的法力光晕稳定而磅礴,赫然也是练气四层的境界!
正是张天孝!
“练气四层?张天孝?!你...你何时...“
庄磐脸上的戏谑顿时凝固,悚然而惊!
他死死盯着张天孝,瞳孔剧烈收缩。
张天孝突破练气才几年?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了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境界?!
这练气三层到四层,自己足足失败了五次,第六次才成,他一个四灵窍的中等资质,五年前堪堪进入练气二层,凭什么成了练气中期?!
莫不是...
莫不是那位真人嫡系赐了神丹妙药?!
这一刻,庄磐心中原本清晰的算计瞬间被打乱,嗓尖颤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他心头,张家摆出如此阵仗,张天孝还不知道何时成了练气中期,如今亲自现身,张家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找回一株玉髓灵芝那么简单!
看到张天孝现身,并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练气中期气息,余承平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转而他眼中爆发出振奋的光芒。
家主果然早有准备!
之前的隐忍与周旋,都是为了此刻!
余承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看向庄磐的目光中再无丝毫忌惮,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只是缘何搞这么大阵仗?
他环视一圈,见周遭民众陆续露头,又想起来自己掌事两月前常念叨的一句话。
杀人诛心!
与余承平的振奋相反,那名押运队长在张天忠出现时,脸色就已经开始发白。
心中后悔不迭,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不该参与的漩涡!
此刻见到连张家家主都亲自驾临,气息更是与磐家老分庭抗礼,他更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完了,全完了...
这下要被杀鸡儆猴了...
张天孝没有给庄磐更多思考的时间。
既要藏着不被他发现,又要确保施法不被打断,张天孝这次堂堂正正露面。
在庄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却已完成蓄力,双手抬起,法诀引动!
坤元镇渊!
一阵山岳律动,张天孝体内的【膏腴沃壤】与脚下地脉轰然共鸣!
嗡——
八座凝实厚重的厚土神山虚影凭空显现,依八方轰然落下,将庄磐周遭空间彻底封锁!
强大的镇压之力骤然弥漫开来,空气如同化为了实质的泥沼,庄磐只觉得周身一沉,行动骤然变得迟缓,体内自行奔流的亥水法力也如同陷入了无边沼泽,运转滞涩!
“张天孝!你竟敢动手?”
庄磐神色大变,又惊又怒,心中更感不安。
他狂吼一声,周身黑色水光暴涨,化作一道汹涌的恶浪试图冲开山影束缚!
浪涛冲击在山影光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难以撼动其分毫,反而那戊土灵光不断流转,竟隐隐将他亥水真元中的法力汲取、转化!
不同于民众,一些知内情的庄家子弟在远处暗中眺望,当看到那巍峨的山影和被困其中、奋力挣扎的庄磐,无不骇然失色!
“那是...张家主?!他竟然和磐家老一样是练气中期了?”
“这法术好生厉害!磐家老好像...好像冲不出来!”
惊呼声四起,而一些庄家子弟见庄磐挨打,眼眶赤起,陷入摇摆不定的状态。
而张天孝一句话便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哼!身为家老,以权谋私,欺上瞒下,为谋一己私利竟破坏物资押运这一族中要务的规矩,中饱私囊,你眼里还有没有庄家祖训了?!”
这话一出,这些庄家子弟立即陷入更深的纠结,而早早做好准备的庄墨带着各家老开始维持秩序。
“雕虫小技!”
庄磐虽惊不乱,厉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只见那汹涌的黑色水光骤然凝聚,化作三条鳞甲狰狞、头生独角的亥水恶蛟。
恶蛟发出无声的咆哮,携着腐蚀法力、湮灭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狠狠撞向围困他的厚土山影!
轰!轰!轰!
剧烈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土黄色与黑色的灵光疯狂交织、湮灭。
山影剧烈晃动,表面神光明灭不定,好似随时可能被撕裂。
庄磐毕竟修为深厚,在练气四层也待了三年,对练气中期的筑基一阶掌控远超张天孝,这含怒一击威力惊人!
看到山影摇动,余承平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手心不自觉捏了一把汗。
但他看到张天孝依旧面色沉静,法诀稳固,便强行定下心神,相信家主必有后手。
见到庄磐发威,撼动了张家主的法术,押运队长眼中不禁又燃起一丝侥幸的希望,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喊出声为庄磐助威。
然而,张天孝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法诀一变,体内【膏腴沃壤】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化作阵眼,与脚下大地脉络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坤元载物,德合无疆;厚土镇渊,秽浊自消】
体现在外,则是那八座厚土山影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更为玄奥的蕴育转化之意弥漫开来。
亥水恶蛟冲击在山影上,那足以蚀骨销魂的湮灭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厚重磅礴的戊土灵光层层吸纳,反而化作了滋养山影的养料,使得晃动的山影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变得更加凝实!
“什么?!”
庄磐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法力在飞速消耗,而张天孝的术法却似乎愈发的坚不可摧!
这种有力无处使,反而资敌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几乎吐血!
“你的戊土...怎么可能...“
见消磨的差不多了,庄磐心神又因震惊和憋屈出现一丝涟漪,张天孝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
他左手一直扣在袖中的那道蕴含庄磐气息的符引无声燃尽,右手剑指如电,隔空点向庄磐眉心!
“伤幽锢魂,敕!”
一声低喝,如同命定要亡的呢喃。
嗤——
一点散发着彻骨阴寒的幽暗紫火出现,这【阴煞鬼火】无视了空间距离与山影封锁,凭空在庄磐的面前闪现!
这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却让庄磐七魂六魄都陷入战栗!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不!”
“张天孝你要杀我不成?!”
庄磐发出惊骇欲绝的怒吼,拼命催动法力,试图再救一救。
然而,他身处坤元镇渊的强力压制之下,法力运转本就迟滞,这仓促间的调动,又如何能形成防御抵挡这专门焚魂蚀魄的诡谲之火?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阴煞鬼火】轻易地穿透了那缕缕亥水真元,径直没入庄磐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划破夜空!
庄磐浑身剧震,双眼陡然布满血丝,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九幽炼狱,被那阴冷的火焰疯狂灼烧!
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片片碎裂,剧痛叫这老人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周身澎湃的亥水法力失去了神识引导,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进行反噬,在他经脉内疯狂冲撞!
外有坤元镇渊封锁镇压,内有伤幽鬼火焚烧神魂,庄磐的抵抗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壮实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七窍之中溢出漆黑的血液,那是法力反噬所致,原本凶悍磅礴的气息如同气球般被戳破,急速萎靡消散。
张天孝眼神一厉,抓住这最后的时机,身形如电掠出,欺近庄磐身前。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厚重的戊土法力,毫不留情地重重点在庄磐的气海外在之上!
“封!”
嘭!
一声闷响,庄磐周身暴走的法力被彻底镇压封禁。
他残留的意识消弭之前,落到张天孝自始至终都毫无变化的脸上,脑中只余一个念头。
苦也!
正如自己自持修为高,可以搬弄黑白一般。
待自己倒下,张家更是可以随意编排!
庄磐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湮灭,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整个货道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