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星子疏朗。
夜风拂过树梢,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还有那令人魂魄战栗的肃杀之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再无生息的尸体,以及静立一旁,面容自若的张家家主身上。
余承平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看向张天孝的目光除了敬畏,还有无比的狂热!
为臣者,多望君强。
他身后的巡卫们,虽是个个面色发白,却都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那名押运队长早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远处黑暗中,那些窥视的庄家子弟,无不噤若寒蝉。
先前可能存在的些许愤懑或不甘,在此刻绝对的实力展现和冷酷的杀伐面前,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深深的茫然。
张天孝缓缓收功,八座厚土山影悄然消散。
法力涌动,庄磐身体的储物袋被送到张天孝手中。
炼化其中禁制,从中取出玉髓灵芝的木箱,他大大方方地展现给所有人看。
张天孝一手持着木盒,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走出,面色复杂无比,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庄墨身上。
“庄家主。”
张天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祸首庄磐,监守自盗,违逆法规,抗命不尊,现已伏诛,庄家内患,当可平息了,后续事宜,便有劳家主妥善处置,以安人心了。”
对此,庄墨却无异议,最后一丝怜悯从庄磐尸首上离开。
这位练气后期的庄家主脸色终于平顺下来,躬身拱手,恭敬道。
“是!”
两人的话语金口玉言,为今夜这场短暂而酷烈的战斗画上了句号,也彻底奠定了张家在云泽坊市为主家的地位。
因此事而起的风波,却不会就此停下。
庄磐的死只是开始。
庄林府邸。
庄林正于静室中打坐,试图平复白日里因支持庄磐而与家主一系争执带来的心绪波动。
窗外月色朦胧,但他心中却难以宁静。
按照计划,庄磐就是今晚动手了...
张家,真会这么轻易让他把饵吃下去吗?
心绪不宁,并有回响。
他的担忧很快应验,心腹连滚爬爬地闯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不好了!磐...磐老爷他...他在货道那边...被那张天孝当场格杀了!”
“什么?!”
庄林猛地睁开双眼,周身平稳运转的法力骤然一滞,差点岔了气!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心腹的衣襟,目眦欲裂。
“你胡说什么?!磐哥儿练气四层的修为,张天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再说张天忠那小子怎敢...”
“千真万确啊老爷!”
心腹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
“好多人都看见了!张家家主...那张天孝,他...他不知何时已突破练气中期!劈头盖脸就是一招恐怖的山影法术,还有专烧神魂的鬼火...磐老爷他...他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就...就没了!”
练气中期!张天孝!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庄林的心口!
叫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蒲团上,脸上血色尽褪,面如死灰,心中怔怖,只余不可置信回荡!
练气中期...张天孝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五年...仅仅五年!
这是何等恐怖的进境!
这怎么可能?!
然而庄林再如何不信,看心腹那不似作伪的神色,他心中沉如死水。
难不成...
我们都看走眼了?!
庄林思绪混乱,却猛地一滞,忽然将前后串联了起来!
是他们大大地看走眼了!
磐哥儿他以为张家只是想削他脸面,却不知人家是要立威,要见血!
一股冰冷的悔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这老人的心脏。
他回想起自己虽未如庄壑、庄炎那般跳得欢,但也多次在议事时对庄磐表示过支持,对张家的政策阳奉阴违...
这些,在一位练气中期,并且如此杀伐果断的张家家主面前,足够成为清洗的理由!
想通这些关节,庄林软倒在地,后背发凉。
完了...
庄磐一倒,自己这几个练气初期,在张家眼里与土鸡瓦狗何异?
往日那些小动作,此刻都怕是成了催命符!
我...我为何要蹚这浑水!
若是早早保持中立,或是如庄墨那般...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他枯坐良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无尽苦涩的长叹,尽显颓然。
庄林挥了挥手,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心腹无力地道。
“传令下去...府中上下,自即日起,紧闭门户,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更不得非议今夜之事...”
“一切,等主家的命令吧。”
认赌服输。
他庄林玩的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不甘和愤懑都是徒劳的,唯有低头,或许还能保全自身,保全这一脉的香火。
他此刻只希望,张家和庄墨的清算,不会波及太广...
庄壑府邸。
与庄林的颓然不同,庄壑在接到同样消息时,先是惊得打翻了手边的名贵茶盏,随即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他跟着庄磐混除了是看不爽庄墨屈从张家,但更多也是为了以后庄家脱离后跟着庄磐混个从龙之功,却不料先帝创业未半而骈死于槽枥之间!
但这份恐惧很快被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所取代,他不想死!
更不想放下手中权力!
“死了...庄磐就这么死了!张天孝竟是练气中期?!”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速度快得几乎要带起风来,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却闪烁着精光。
该死!
真是该死!
庄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