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墨守摇头:“我在翅膀上加装了风纹阵,飞行时能借风力,反而比一號更省灵石。”
“试飞过吗?”
“试过三次。”墨守点头:“第一次飞到一半掉下来了,第二次飞出去三百里后引擎过热,第三次————没掉,但灵石消耗比预期快了四成。”
“那还没成功。”祝歌摇摇头。
有些东西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不行就是不行。
“快了。”墨守眼神坚定:“再给我三天。”
祝歌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去睡一觉。”
“我不困。”墨守神情非常亢奋。
“你的手在抖。”祝歌无奈。
墨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確实在微微颤抖,那是连续熬夜、灵力透支过度的症状。
“去睡。”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睡醒了再继续,傀儡不会跑,报纸也不会跑。”
墨守还想说什么,但祝歌已经转身走向书坊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些正在排队投稿的百姓,听著他们带著乡音的话语,闻著纸张和油墨的气息,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源头。
这条河会流到哪里?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已经开始流了,就不能让它断。
“主人,那些人都在看你。”柳尖尖凑过来,指了指门口那些百姓。
祝歌看去。
確实有不少人在看他,眼神中带著好奇、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祝先生!”一个老农挤到前面,手里攥著一封信,纸张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俺写了一封信,您看看能登不?”
祝歌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
信上说,他们村的村长和县里的税官勾结,每年虚报田亩,多收了三成税。
村里人敢怒不敢言,因为去年有个年轻人去县里告状,半路上就“失踪”了。
这秦疆,也差不多啊!
苛税杂税多不胜数!
“能登。”祝歌点头:“但这封信里没有写村长的名字,也没有写税官的名字,说了等於没说。”
老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祝歌看著他的眼睛:“怕写了名字,他们报復你,报復你的家人。”
老农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这样。”祝歌说:“你告诉我名字,我让人去查。查实了,我登,你不用留名,也不用露面。”
老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真的?”
“真的。”祝歌笑了笑:“你相信我,我就帮你做。”
老农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凑近祝歌,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名字。
祝歌记下名字,点了点头:“三天后,你再来书坊,看看报纸上有没有你想看的东西””
老农连声道谢,转身挤出了人群。
祝歌看著他的背影,对身边的李汉说:“李汉,你派个人去查一下这两个人。”
李汉接过写著名字的纸条,点了点头:“先生放心,老朽认识几个在县衙做过事的老人,打听这些不难。”
“快去快回。”
“是。”
三天后,墨守的银鹰二號终於试飞成功了。
那天下午,祝歌站在文渊书坊的后院,看著那具翼展两丈的银鹰傀儡从地面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振翅,化作一道银光,朝北方飞去。
它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了云层中。
墨守站在工作檯前,看著银鹰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发红。
“成功了。”他说。
“恭喜。”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啊!
邮政车有了,快递到家还会远吗?
第二天,李汉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
查实了。
——
那个村长和税官,確实每年都在虚报田亩,多收了三成税。
李汉把调查结果拿给祝歌:“先生,要不要登?”
“登。”祝歌说,“写得详细一点,把时间、地点、人物都写清楚。让他们知道,有人盯著他们。”
第七期《人族报发行后,反响比前六期加起来还要大。
那篇报导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在当地,还传到了附近的几个县。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忐忑不安。
那个村长和税官,据说被免职查办了。
消息传回洛阳城,文渊书坊门口再次挤满了人。
这一次,不是来投稿的,是来道谢的。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手里拿著鸡蛋,有的提著菜篮,有的乾脆就空著手,站在门口,对著书坊鞠了一躬。
“先生,谢谢你!”
“先生,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先生,你要长命百岁!”
祝歌站在书坊门口,看著那些真诚的面孔,心中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但这件事,却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主人,他们都在谢你呢。”柳尖尖站在他身边,小声说。
“不是谢我。”祝歌说,“是谢这个能让他们说话的地方。”
他转身走回书坊,继续审稿。
门口的人群还在,但嘈杂声渐渐小了。
他们不再爭抢,不再拥挤,而是排著队,一个一个地把稿子递给李汉。
秩序,在无声中建立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银鹰二號带回来了第一批回信。
有感谢的,有投稿的,有询问的。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祝歌的注意。
信上只有一句话:“先生,我这里有几十个人,都想为《人族报做事。”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陈风。
地址是河北府的一座小城。
祝歌拿著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对李汉说:“李汉,你记一下这个地址。”
“先生要做什么?”
“写信。”祝歌说,“告诉他,我们欢迎他。”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陈风先生台鉴:来信已阅,知先生与诸君愿为《人族报效力,不胜欣慰。天下之大,非一人可改;天下之变,非一人可成。诸君若愿同行,请至洛阳城文渊书坊一晤。祝歌。”
写完,他放下笔,等墨跡干了,折好信纸,交给李汉:“让银鹰送过去。”
“是。”
李汉拿著信走了。
祝歌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银鹰已经飞走了,但还会有更多的银鹰飞回来。
这条河,正在变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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