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将郑王两家探子押送京兆府的动静，像一块巨石砸进曲江池，激起的涟漪一夜之间荡遍了长安城。
最先接到这块烫手山芋的，是京兆少尹崔知悌，当时脸上表情是要多丰富有多丰富。
这位博陵崔氏出身的中年官员在京兆府衙门的侧厅里来回踱了好几趟，才让人把赵铁牛请进来。
诉状就摊在案上，密密麻麻写了三大张，大致就是说郑家派人偷盗卤味配方及炒菜秘方，造成直接损失八千贯；王家多次派奸细潜入实施破坏，威胁庄子安全，赔偿安保损失及善后费用共计九千贯。
后面附着一叠按了手印的口供，十个探子，一人一份，画押的画押，签字的签字，铁证如山。
崔知悌拿起诉状反复看了三遍，目光在“五日内赔偿到位，否则后果自负”那行字上停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向堂下那个腰杆笔直、脸上带着旧疤的汉子。
“堂下何人？”
“在下程家庄安保部安保巡逻大队队长赵铁牛！”赵铁牛昂头挺胸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名头的崔知悌嘴角抽了抽，“赵队长，程县男这状子递得可不轻。郑王两家都是名门贵族，这案子一旦接了，便是公开传讯，全城皆知。你家东家可有想过，两家若是矢口否认，反诉他诬告，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赵铁牛站在堂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他脸上的旧疤一样棱角分明：“崔少尹，东家说了，程家庄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人证物证俱全，口供画押一样不少。两家若是不认，那就请少尹当堂对质。至于反诉嘛，东家说，欢迎反诉。反诉就要开庭，开庭就要举证，举证就要把两家的家丁所在户籍的县令、里正和亲人一个一个人叫上来问话。到时候，看谁更丢不起这个人。”
崔知悌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程处亮的意思，这小子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甚至巴不得闹得更大。
因为这事儿本就是郑王两家理亏，再加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程家庄刚起家，没什么可失去的；郑王两家几百年基业，最怕的就是丢脸。
他把诉状放回案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此事涉及当朝勋贵及世家大族，京兆府需慎重处置，让赵铁牛先回去复命，传讯文书随后便到。
赵铁牛也不催，拱手行礼后转身大步出了衙门。
......
有关诉讼的消息传到郑府时，郑元礼正在书房里翻看程家庄纯粮食酒的品评卡抄本，看着那些评价，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郑家代表从程家庄带回来的消息。
他把这些品评卡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盘算着贞观剑的配额分配会怎么影响长安酒市的格局，好奇程处亮接下来又会弄出什么动静来。
就在这时，屋外一管事的脚步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爷！大事不妙。京兆府那边传来消息，程处亮把我们的人押送到府衙了，还递了诉状，向我郑家索赔八千贯！”
“你说什么！？”
郑元礼抬起头，手指停在品评卡上。
管事的哭丧着脸再次重复一遍，递上送来的书信。
郑元礼听完，脸色一垮。
这程处亮，竟如此不当人子！？
谈都不谈，直接公之于众？还索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