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栽的榆树已经抽了嫩叶。
路尽头处,程家庄的轮廓在薄薄的暮色里渐渐清晰。
不是他记忆中那片低矮破败的茅草屋了,而是整整齐齐的砖木房,热闹的庄子。
更远处家属院的五层楼已经封顶了好几栋,方方正正地杵在瀵河边上。
他在庄门口翻身下马,守门的队长是程府出来的一个部曲护卫,没有拦他,反而亲自带路走向程家大院。
走了没几步,迎面撞见晚晴正端着一个装了糕点的碗从食堂方向小跑过来。
晚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朝院里扯着嗓子喊:“若兰姐!若兰姐!大郎君来了!”
若兰从灶房里探出头,围裙还没解就跑了出来,笑着行了个礼:
“大郎君怎么不提前让人说一声,奴婢好让灶房多备几个菜。”
“不用麻烦。”程处默摆了摆手,“处亮呢?”
“二郎君在庄子上忙呢,也不知道是在工地还是格物院。奴婢这就去寻来,带大郎君看看庄子?”
“不必了,我自个儿在庄子上转转。”
程处默穿过院子时放慢了脚步。
他在前院转了一圈,看见堆放木料的仓库被改成了绘图室。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后生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旁边吴有财端着碗汤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小阎,你先把汤喝了,图又不会长腿跑。”
那后生头也没抬:“吴叔你别催,这个采光井的阴影我画完就喝。”
一整天,他在庄子上来回逛,看了卤味作坊,看了学堂,还跟养殖区的杜荷聊了些时候,又去了工地和格物院,中午更是直接在食堂吃的,饭票是福伯送来的。
到了晚上,程处亮让院子的大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
饭后,二人消食散步,来到程家庄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程处亮靠着树干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程处默拍了拍旁边的草地说:“大哥,坐。”
程处默在草地上坐下,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脚边。
夕阳余晖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金吾卫当值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将军挺客气,而且卫所里多是国公爵爷家的子弟,不少人我还挺熟。”
程处默顿了顿,“对了,郑家和卢家各有一个果毅都尉在里头。一个姓郑的说了句带刺的话,一个姓卢的从鼻子里喷气。我没理他们。”
程处亮笑了一声:“这些世家之人学会用鼻孔说话了,他们高傲自大,看不起咱们这些武将之后的现象很普遍。也就咱爹是大将军,不然估计都不把吾等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