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写了十来首,挑出最上口的几首通过通讯装置把内容发给罗金译。
罗金译收到顺口溜的时候,正站在石湾寨的寨墙上,看着底下乱糟糟的逃难人流。
点开看完,他当场就笑了。
“这陈主编,真是损。”
损是损,效果肯定好。
他立刻安排下去,挑了十几个嘴皮子利索的手下,混进逃难的人群里。
走一路念一路,有人问就假装是听来的,再跟着念叨两遍。
与此同时,分散在北麓的云溪村籍猎荒者们也在散播。
传播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
本来大家就都在议论这场雨,有了顺嘴的调子,传起来更快。
大人念,小孩跟着学,没半天功夫,北麓半片地界都在传这几段顺口溜。
版本也越传越多。
有的地方加了几句本地的说法,有的地方骂得更凶。
传到最后,白天屹基本就跟灾星划上了等号,仿佛这场雨全是他一个人作出来的孽。
罗金译把情况报回去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说现在北麓民众对白凤市的怨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再烧两把火,搞不好都能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去堵白凤市的城门。
林清野没接这个话。
民众的怨气能用,但不能过度依赖。
真要逼得白凤市出手镇压,反倒帮对方立了威。
他要的不是民众造反,是乱。
越乱,白天屹越腾不出手查地下的管网。
越乱,对方就越猜不到,真正的杀招其实在脚下。
做完舆论层面的布局,林清野还有最后一步棋。
光靠民间乱局,还不足以拖住白天屹太久。
等对方反应过来,强压舆论就是了。
真正能让他投鼠忌器,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的,还得是同级别的对手。
比如圆砂市。
白凤市和圆砂市斗了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从来没停过。
两边仇深似海,只要抓住对方的把柄,往死里踩是基本操作。
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不给圆砂市递一份,太可惜了。
林清野让人整理了一份精心捏造的证据。
里面有雨水成分的检测数据,有一小撮的诡异能量样本,有模糊化的指向向白凤市在搞大规模邪术,拿北麓当祭品。
这份证据,通过隐秘的匿名渠道,直接送到了圆砂市官方的手里。
圆砂市的人拿到东西,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果不其然,资料送过去没一会,圆砂市那边就有了动静。
先是官方放出话来,说密切关注北麓灾情,怀疑有人恶意施展邪术戕害民众。
紧接着就调动了边境的守备队,往两市交界的地方压了过去,摆出一副要讨说法的架势。
消息传到白凤市的时候,白天屹正站在火山口边,盯着底下缓缓汇聚的能量潮。
手下人把圆砂市的异动报上来的时候,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圆砂市这时候跳出来添乱?”
他当然知道圆砂市不安好心。
可对方拿着证据,摆出为民请命的架势,他还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真要是任由圆砂市把舆论炒起来,传到州府那边,也是个麻烦。
白天屹冷声吩咐:“加派人马去边境盯着。”
“告诉边境守备队,守好防线,不管怎样闭门不出。”
“另外,让舆情部门的人出面辟谣,说北麓的雨是自然天象,跟我们没关系。”
手下人应声退下。
白天屹低头看着火山底翻涌的暗红色光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两天能量回流的速度,比预想的慢了不少。
按说北麓那么大的面积,那么多生灵,榨出来的生机不该只有这么点。
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外界乱七八糟一堆事堆过来,他的精力被扯得七零八落,根本沉不下心去细查能量流向。
只能先把眼前的麻烦应付过去再说。
林清野接到了各方汇总过来的消息。
白天屹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明面上的乱局缠住了。
地下的根茎管网,暂时安全了。
偷天换日这招,算是彻底立住了。
林清野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反而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在犹豫。
云溪村发展到今天,看着势头很猛。
可说到底,在青州的棋盘上,依旧只是个刚上桌的新玩家。
贺天阔为什么突然点名要把云溪村列为三级特区,究竟有何目的?
说到底林清野自身也不十分确定。
六阶尊者层面的博弈,每一步都牵扯甚广。
混乱是弱者的深渊,也是强者的筛子。
没人知道这场雨里藏着多少算计,也没人知道最后谁能踩着乱局爬上去。
林清野正想着,万物共生网络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言知舟。
这位州府的老院士,终于动身来云溪村休养了。
林清野轻轻呼了口气,下定决心。
擎天山脉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既然贺天阔主动递了橄榄枝,那自己也该回一份礼。
之前从地下暗渊提取出来的那团未知物质,因为时机不到一直封存着。
现在刚好拿出来,再配上这次灰雨的水体样本,附上一份模糊的推测。
推测也不用写太死。
他只需要递疑点。
把暗渊事件和这次的献祭事件摆在一起,点出物质同源,手法相似。
再提一句,白凤市复活白凤的手段,和暗渊里针对封印灵体的路数,看起来像是同一套逻辑。
至于背后是不是同一个组织,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他讲,让贺天阔自己猜。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自己就会生根发芽。
林清野草拟了一份简短的说明,措辞很克制,全是客观陈述和模糊推测,没有一句定论。
这份东西,他交给了璐云川的渠道。
这位少校,有的是办法把东西递到贺天阔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