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
“想。”我轻声承认了,“我觉得……我觉得她大概和我一样。一样的图纸,一样的改装方案,一样的……嗯,一样的那些不自信。如果是这样,我想……我希望能有幸告诉她——那些都没关系的——”
“就像我们告诉你的那样?”伊利诺伊忽然开口了。
我转头看她。
伊利诺伊站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眼神很亮。
“伊利……”
“你刚来的时候,也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伊利诺伊说,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图纸舰,战列舰改装,没有实战经验。你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永远是妹妹。后来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后来我们发现,”珊瑚海接过话头,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告诉你那些都没关系,告诉你你就是你。告诉你你很厉害。”
“我们花了多久?”阿基坦又探出头来,这次她的表情认真了一些,虽然手里还举着那个打蛋器,“大概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反正我们每天都在跟你说——伊玛你很棒,伊玛你很强,伊玛你的跳弹轰炸天下第一——说到后来你自己都烦了。”
“我没有烦!”我抗议。
“你有。”伊利诺伊微笑着说,“有一次你捂着耳朵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把特澳博放出来把我们全部赶出了房间。”
我的脸红了。
特澳博在她脚边发出了一声大约是幸灾乐祸的咕噜声。
“所以,”珊瑚海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现在轮到你告诉另一个人了。”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下来。
“轮到我告诉另一个人。”我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是我们之中最懂她的。”珊瑚海说,“因为你走过的路,她一定也在走。”
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烤箱定时器响了。阿基坦欢呼一声,转身冲回去,一阵叮叮当当之后,端着一盘金灿灿的玛德琳小跑出来。奶香和黄油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趁热吃趁热吃!”阿基坦把盘子塞到我面前,“吃完心情就好了!然后你再好好跟我们讲讲那个另一个伊玛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找你该去哪里找她,好不好?”
我看着那盘玛德琳。贝壳形状的小蛋糕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表面还洒了一点点糖霜。不是用正经的牛奶和黄油做的——这是配给物资,这个玻璃世界里弄不到新鲜食材——但是阿基坦总有办法用有限的材料做出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
“阿基坦。”她拿起一块玛德琳,忽然说,“你明明是阿基坦公爵的继承人。”
“嗯?”阿基坦歪了歪头。
“你烤的甜点比港区食堂还好吃。”
“那当然啦!”阿基坦理直气壮地挺起胸,“公爵继承人难道就不能烤甜点吗?我还会缝衣服呢,你要不要试试我新改的那条围巾?”
伊利诺伊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珊瑚海重新翻开了书,但是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我咬了一口玛德琳。蛋糕还烫着,外皮微脆,里面松软得像是咬进了一口云。她嘴里塞满了甜味,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你们说,如果那个我……如果她比我优秀怎么办?”
阿基坦和伊利诺伊对视了一眼。
“那又怎样?”伊利诺伊说。
“你不也比我优秀吗?”阿基坦理直气壮地补充,“你很聪明,学习又快,我还没自卑呢。伊洛比你勤快,珊瑚海比我们所有人都稳重——我们四个人里谁跟谁比啊?比完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珊瑚海从书页后面抬起眼,淡淡地补了一句:“而且如果她真的比你强,你不就有目标了吗?”
我咬着玛德琳,眼睛亮了一下。
“……目标。”
我把剩下半块玛德琳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含含糊糊地说:“对,目标!”
“那不就行了。”珊瑚海微笑,“吃你的甜点。”
窗外的玻璃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风,没有温度。
但是在这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寝室里,有刚出炉的蛋糕香,有三个人在你耳边絮絮叨叨,有一只机械龙蜷在脚边打盹,还有一个熨得整整齐齐的枕头,等着你明天早上起来继续走那条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路。
我咽下最后一口玛德琳,忽然说:“谢谢。”
正在分蛋糕的阿基坦抬起头:“嗯?”
“没什么。”我把脸埋进特澳博的鳞甲里,耳根有点发红,“就是……谢了。”
伊利诺伊和珊瑚海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戳穿她。阿基坦笑嘻嘻地把最大的一块玛德琳塞进她手里。
“不客气啦,”她说,“记得帮我们告诉另一个伊玛——玛德琳的配方我回头写给你。”
我在特澳博的鳞甲里闷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