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骂了一声。
“糊涂!”
周晓云低着头。
“我知道。”
“他是我家隔壁。姓方。省城运输公司的司机,常跑公社线。”
沈知禾问:“这照片谁拍的?”
“他。”
“还有吗?”
周晓云点头,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好多张。”
温娆冷冷道:“你男人知道?”
周晓云摇头。
“还不知道。”
李秀兰把药箱盖重重一扣。
“那姓方的拿照片威胁你?”
周晓云眼泪又掉下来。
“他说我不去找他,他就把照片寄给我男人。”
“我男人在粮站上班。他最要面子。”
“他说还要寄到粮站,贴到公社门口。”
孩子被她哭声惊到,又扯着嗓子哭。
周晓云手忙脚乱地哄。
“别哭,别哭……”
她越哄越乱。
沈知禾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身上有奶腥味,还有湿布味。
小小一团。
哭得满脸泪。
沈知禾抱着他,动作有点生。她低头看孩子抓住自己衣襟,忽然想起那双没穿过的小布鞋。
她把孩子轻轻贴近肩头。
哭声慢慢低下去。
周晓云看着她,眼泪一下停不住。
“我不是好人。”
沈知禾看她。
周晓云声音发抖。
“我做错了。我不敢说我没错。”
“可他现在不让我活。”
“他让我带钱去,还让我晚上过去。”
“我不去,他就说这周告诉我男人。”
温娆的手指按在门框上。
木头被她按出轻响。
“那你来找知禾干什么?”
周晓云抬头。
“我听说她能把死人说清楚。”
她看着沈知禾。
“我还活着。”
“我想试试。”
屋里没人说话。
李秀兰把糖罐打开,倒出一块硬糖塞进孩子手边。
“先吃糖。大人的破事,别吓孩子。”
孩子抓不住糖。
糖掉在沈知禾膝上。
她没有动。
周晓云小声说:“我可以跪。”
沈知禾抬眼。
“别跪。”
周晓云僵住。
沈知禾把孩子还给她。
“跪解决不了照片。”
周晓云抱紧孩子。
“那我怎么办?”
沈知禾没有立刻答。
门外天色已经黑下来。
卫生室的灯照不到院门,只能看见一点潮湿泥路。
那泥路通向砖瓦房,也通向公社。
沈知禾看着那条暗下去的路,手指下意识摸到银锁。
温娆忽然开口。
“知禾。”
沈知禾回头。
温娆看着周晓云,脸色硬得像石头。
“出来一下。”
沈知禾把桌上的照片用纸盖住。
“等我。”
周晓云点头。
她抱着孩子坐在长凳上,背弯得很低。
沈知禾走到门外。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腥味。
温娆压低声音。
“她自己做的事,凭什么让你帮她擦屁股?”
沈知禾看着卫生室里那盏灯。
灯下,周晓云抱着孩子,像被影子压住。
她没有马上回答。
温娆又问:“你真要管?”
沈知禾把手从银锁上放下。
“管。”
温娆皱眉。
“她不一样。”
沈知禾说:“我知道。”
温娆盯着她。
“那你分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