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给娃吃?陈家药铺是开药铺还是开坟铺?”
年轻干事手一抖。
苗凤英看她。
“照写。”
温娆站在院门口,眼神从钱守良脸上扫过。
钱守良没说话。
他的手帕被攥得发皱。
第三批药材打开时,味道更难闻。
黄素琴刚好赶到,进门就捂鼻子。
“哎哟,这味儿,老鼠吃了都得写遗书。”
李秀兰看她。
“黄算盘,你来得巧。看见没?这就是统一调配。”
黄素琴把算盘往桌上一放。
“别阴阳我。我供销社还没接呢。”
苗凤英把三份样品封袋。
“初检意见。三批药品均有质量问题。其中两批疑似过期,一批受潮霉变。”
院里的人一下炸开。
“过期?”
“这药给卫生室?”
“俺家娃前两天还问止泻药!”
“这不是害人吗?”
钱守良终于开口。
“苗同志,疑似不代表确认。”
苗凤英把封袋贴上封条。
“所以带回县里复检。复检前,陈家药材铺暂停供应资格。”
沈知禾看着钱守良。
“钱社长,还需要我停止原采购吗?”
钱守良看着她。
“复检结果出来前,暂缓执行。”
沈知禾点头。
“请写书面意见。”
钱守良的脸皮动了一下。
李秀兰在旁边补刀。
“刚才不是挺爱书面?”
黄素琴低头拨算盘。
“公社统一调配药材。抽检三批,三批有问题。这个账好算。”
朱建国站在门口,腰忽然直了。
“钱社长,我们红星大队按规矩办事。您也按规矩给个字吧。”
钱守良看了他一眼。
朱建国手心出汗,还是没退。
“药不能乱进。人命关天。”
沈知禾看了朱建国一眼。
他手里还抱着大队章。
这回没抖。
钱守良最后写了暂缓执行。
字比上次借阅登记时重。
笔尖几乎戳破纸。
苗凤英把封好的样品拎走前,特意看了沈知禾一眼。
“你们这里账做得细。药品来源继续公开。别怕人看。”
沈知禾点头。
“本来就准备贴。”
苗凤英说:“贴大点。”
李秀兰立刻说:“老娘去找浆糊。”
钱守良走的时候,院里没人送。
他的自行车推出门,车铃碰到门框,响了一声。
声音干巴巴的。
像给自己敲丧钟。
下午,县里复检结果传回公社。
三批过期药品。
其中一批超过有效期一年零两个月。
陈家药材铺被查封整顿。
钱守良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消息传到卫生室时,李秀兰正在给一个孩子看肚子。
她听完,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放。
“便宜他了。”
朱建国喘着气。
“县里说要追查审批责任。”
黄素琴拨算盘。
“审批责任四个字,值钱。”
温娆问:“顾长霖呢?”
沈知禾正在写告示。
笔尖停了一下。
顾砚之托人带了口信。
省城那边听到消息,顾长霖砸了一个茶杯。
她没说。
她只把告示最后一行写完。
红星综合服务点药品来源公开。
每批药品登记供应方、验收人、日期。
欢迎群众监督。
她停了停,在落款处又加了一行。
沈兰芝之女。
李秀兰凑过来,看见那几个字,没说话。
温娆的目光落在纸上。
黄素琴也安静了。
沈知禾把告示贴到卫生室门口。
浆糊还湿。
风吹过来,纸角微微掀起。
她伸手按住。
银锁贴着胸口,暖得发烫。
门口围着的人看着那行落款。
有人小声念。
“沈兰芝之女。”
另一个人说:“她娘当年没白活。”
沈知禾没回头。
她把纸角按平。
这不是替母亲讨一句可怜。
是把母亲的名字钉在这块门板上。
以后谁想从这里拿走一包坏药,都得先看见这五个字。
傍晚,刘保田又骑车来了。
他这回刹车稳了点。
“沈知青,县里通知!”
朱建国一听县里两个字,脑门都疼。
“又啥?”
刘保田把纸递过来。
“下个月开全县多种经营先进表彰大会。红星大队被提名了!”
院里一下热起来。
李秀兰说:“好事啊!”
刘保田却没笑。
沈知禾接过通知。
纸上提名材料一栏,负责人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公社新任副社长。
不是沈知禾。
温娆的脸冷下来。
黄素琴的算盘珠子响了一下。
朱建国骂声卡在喉咙里。
沈知禾把通知折好。
“挺好。”
朱建国瞪眼。
“这还好?”
沈知禾把灰皮本拿出来。
“谁上台讲,谁就得出数据。”
她抬眼。
“数据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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