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以后走投无路时,知道往哪儿来。
她指尖摸到领口的银锁,又松开。
今天不摸。
今天手上要拿账。
挂牌后,人群没散。
第一批货也在同一天到。
黄素琴把货单拍在桌上。
“肥皂三十块。软布十五丈。煤油二十斤。红糖五斤。止泻药按卫生局备案渠道补了八盒。”
李秀兰立刻拿药。
“药先归我。”
黄素琴按住箱子。
“验收单签了再拿。”
李秀兰瞪她。
“黄算盘,你是不是活腻了?”
黄素琴把笔塞给她。
“签名。”
李秀兰骂骂咧咧签了。
周晓云在旁边登记。
“刘翠花,两尺软布。”
刘翠花从人群里挤出来。
“真有啊?”
周晓云点头。
“有。你家娃贴身穿的,沈社长特意选的软料。”
刘翠花摸着布,眼睛红了。
“多少钱?”
黄素琴立刻报数。
“票多少,钱多少,代购费多少。都写这儿了。”
刘翠花看不懂。
沈知禾把账条递给她。
“两尺布。你给了布票,补钱三毛六。代购费一分。”
刘翠花愣住。
“一分?”
“急需件低费。”
黄素琴嘴角动了动。
“沈社长定的。”
刘翠花把钱掏出来,手有点抖。
“成。俺记你们好。”
沈知禾说:“记账上。”
刘翠花笑了。
“账上也记,人心里也记。”
这话轻轻落下来。
沈知禾低头写字。
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
中午时,朱建国绕着服务社转了三圈。
“你这摊子比大队部还全。”
李秀兰说:“大队部有啥?一堆破账,一把破章,还有你。”
朱建国不服。
“我也是大队资产。”
陈大河在旁边冷笑。
“折旧得厉害。”
温娆正在搬货架,听到这里,木板差点砸到脚。
沈知禾抬头。
“别笑。货架歪了。”
温娆立刻扶正。
黄素琴在桌边拨算盘。
“首日登记,十七户。实际发放七户。收定金十一户。康复咨询三人。”
朱建国听得眼睛亮。
“这么多?”
沈知禾点头。
“下午继续。”
“还继续?”
“挂牌不是贴门神。”
李秀兰哼道:“听见没,队长,别把牌子当年画。”
下午,陈大河第一次正式带人练路。
来的是隔壁队一个退伍汉子,腿伤过,走路一瘸一拐。
陈大河站在院中央,木脚踩得很稳。
“先别急着走。站。”
那汉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站着呢。”
“你那叫晃。”
院里有人笑。
陈大河抬眼。
“笑啥?你们不晃?”
人群立刻安静。
沈知禾站在账桌后,看着陈大河弯腰调整木桩的位置。
他嘴上凶,手上却很慢。
木脚落地。
咚。
咚。
咚。
像这块新牌子的心跳。
傍晚,服务社门口终于清静。
周晓云抱着孩子坐在台阶边,孩子手里抓着一小块软布边角,玩得认真。
温娆从院外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她把布袋放到桌上。
“养殖场那边出的第一批兔肉。黄主任收了。”
黄素琴从后头探头。
“我按价收。没占她便宜。”
温娆从袋子里拿出一卷钱和票。
皱巴巴的。
不多。
却是实打实挣来的。
她看着那卷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回去一趟。”
沈知禾问:“去哪儿?”
“我娘那儿。”
李秀兰手里的药碗停了停。
黄素琴没说话。
温娆把钱重新塞进布袋,系紧。
“这是给她的。”
沈知禾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院门。
天阴了一整天,这会儿忽然漏出一点夕光。
落在温娆肩上。
像一块没说出口的红布。
朱建国拿着县里的通知又跑进来。
“沈知青!”
沈知禾看他。
“又撞水缸了?”
朱建国喘着气。
“没。这回是表彰大会补充材料。”
他把纸递过来。
“县里要求报服务社完整数据。三天内交。”
沈知禾接过。
黄素琴的算盘停住。
李秀兰骂了一句。
“抢功的要数据了?”
沈知禾看着纸。
“给。”
朱建国急了。
“真给?”
沈知禾把灰皮本合上。
“给他们看得懂的。”
她抬眼。
“看不懂的,我带去大会上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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