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六点的时候,高德正躺在沙发上刷抖音,手机响了,是王永志打来的。
“三哥。”高德接起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地图,回来了也不说一声?”王永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埋怨的味道。
高德嘿嘿笑:“这不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三哥,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灵通什么灵通,我要是再不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跑了?”王永志顿了顿,“晚上有空没?我和炮哥过去找你,给你接风。你在家等着,我们马上到。对了,让师母别忙活了,我们带菜过去,一块吃。”
“哎,三哥,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就这样定了。”王永志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容拒绝。
高德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机,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晚上三哥和炮哥要过来,说是给我接风,让您别忙活了,他们带菜。”
李桂芝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来就来呗,家里有菜,我再炒两个。”
“人家都说了带菜,您就别忙了。”高德说。
“那哪行,他们上门,哪能光吃他们的。”李桂芝说着又缩回厨房,显然没听进去。
老高同志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这两个小子,消息倒是快。”
六点半左右,门铃响了。
高德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赵永兴和王永志。
赵永兴手里提着两瓶五粮液,王永志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熟食和凉菜,酱牛肉、扒鸡、花生米、猪头肉,香味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大哥,三哥!”高德赶紧让开门,“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
赵永兴笑着拍拍他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黑了。在外面没少吃苦吧?”
“还行,就是晒的。”高德嘿嘿笑。
王永志拎着东西进了门,冲客厅喊:“师父,师母,我们来了!”
老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客气的说:“来了就好,那边坐。”
赵永兴和王永志可是老高一手带起来的,要放在古代,那就是真正的师徒关系,和父子关系没啥区别。现在虽然不兴这个了,但赵永兴和王永志却一直把老高同志当师父。
李桂芝从厨房探出头:“永兴、永志来了?我正炒菜呢,马上就好。”
“师母,您别忙了,我们带了现成的。”赵永兴连忙说。
“不忙不忙,你们先聊一会,菜马上就好。”李桂芝摆摆手,又缩回厨房。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赵永兴把酒放在茶几上,打量着高德:“看你这气色,在外面混得不错啊。昨天碰到老流氓了,我们聊了不少。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天衢地勘队的传奇人物了。”
高德笑着摇头:“大哥,你别捧我,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赵永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老高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又给高德扔了一根:“运气?一次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那就是本事了。你小子找矿的本事,我是服了。”
老高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他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师父,您这是谦虚过头了。”王永志笑道,“地图要是瞎猫,那全世界的勘探工程师都得撞墙。”
几个人正聊着,李桂芝又端了两个热菜出来,一碟葱爆羊肉,一碟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那葱爆羊肉香气四溢,羊肉鲜嫩可口;清炒时蔬翠绿欲滴,清爽解腻。
她随后也坐在了老高身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赵永兴打开一瓶五粮液,那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醇厚而浓郁。他给老高、王永志和高德各倒了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来,敬小师弟一杯,欢迎回家!”赵永兴举起杯子。
“欢迎回家!”王永志也跟着举杯。
高德端起杯,和他们碰了一下:“谢谢大哥,谢谢三哥。”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
赵永兴夹了一块酱牛肉,嚼着问:“地图,给我们说说,这半年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老宋那家伙,口风紧得很,每次打电话就只说‘挺好的,放心吧’,什么都不肯细说。”
高德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道来。
他把这半年的经历大略讲了一遍,在扎伊尔发现卢卡富铜矿,在肯尼亚发现穆尔卡坦桑石矿,在袋鼠国发现大沙沙漠铁矿。
过程讲得简略,但那些在荒原上顶着烈日钻探的日子,那些和当地部落酋长谈判的周折,那些非洲能把人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公路,还是让赵永兴和王永志听得入神。
赵永兴感叹:“你小子,这半年是把别人十年的路都走完了。”
王永志点头:“怪不得老宋他们一个个都发了财。跟着你干,确实是条好路子。”
高德摆摆手:“也是运气好。”
老高在旁边插嘴:“别光说好听的,说说那些难处。扎伊尔那边,听说乱得很?”
高德点点头,把扎伊尔官员的腐败、军队设卡收费的事简单说了说。赵永兴听得直皱眉:“那边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王永志忽然笑了:“地图,你知道你走了之后,队里变成什么样了吗?”
高德来了兴趣:“什么样?”
赵永兴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走了,老宋走了,老蔫走了,老流氓走了,安峰走了,强强也走了。一下子走了六个人,队里本来人手就不够,现在更是捉襟见肘。关键是,你们这一走,队里就再也没有找到过新矿。”
王永志叹气:“可不是嘛。这大半年来,我们接了几个活,都是帮别的单位打下手,钻探、化验、编报告,都是些边边角角的活儿。自己找矿?一个都没找到。现在队里从上到下,士气低得很。”
高德愣了一下:“这么惨?”
“你以为呢。”赵永兴灌了一口酒,“你当初在的时候,谢家山铜镍矿、凤楼油田、金吉金矿,一个接一个。现在你走了,队里就再也找不到矿了。你说这事怪谁?还不是得怪那帮有眼无珠的家伙!”
高德知道他说的是谁。王永志在旁边补充:“梁黑子现在可老实了。自从被踢到工会去之后,屁都不敢放一个。他那叔叔,梁局,也没捞着好处。”
老高问:“梁局怎么了?”
赵永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吴局临退之前,跟上面提了一些建议。具体内容不知道,但据说和局里某些人的工作作风有关。局里不少领导都支持,结果梁局本来最有希望接班的,最后硬是原地踏步。上面空降了一位新局长,梁局现在还是常务副,管的事还少了。”
高德笑了:“这可真是……报应。”
“谁说不是呢。”王永志笑道,“据说那段时间梁局气得够呛。梁黑子也老实得跟鹌鹑似的,现在在工会,天天喝茶看报,啥事都不管,也管不了。”
老高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那都是他们自找的。当初要不是他们搞那些事,小德也不会辞职。他要是不辞职,队里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
赵永兴点头:“师父说得对。地图在的时候,队里多红火。现在呢?除了杨圈铁矿那个大项目,其他的活都看不上眼。杨圈铁矿虽然储量大,但那是省厅牵头,咱们就是打打下手,功劳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王永志接话:“所以啊,地图,你可得帮帮我们。炮哥明年就要去省局了,我要是顶不上来,那可就丢人了。”
高德脸上露出了惊喜:“大哥,事情真的定下了?”
赵永兴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差不多定了。明年年初,调去省局,提一级。”
“好事啊!”高德拍手,“炮哥,恭喜恭喜!”
赵永兴在旁边说:“地图,这件事你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些。等我走了之后,大队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我打算把老三推荐上去,局里的一些领导也有这个意思,不过老三得拿出足够的业绩来,否则领导们也不好推荐。
可现在队里接的活不多,大项目更少。你看能不能帮帮忙,给队里分点活?”
高德笑了:“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赵永兴也不否认,嘿嘿笑道:“老宋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澳洲发现了一座大铁矿,光钻探任务就得干好几个月。我就想着,能不能分点给队里干干?”
高德点点头,没急着回答。
王永志在旁边说:“地图,这事要是为难,你就直说。我们也不强求。”
高德摆摆手:“不为难。这事宋哥之前跟我提过,我本来就有打算把一部分钻探活外包出去。给谁干不是干?给天衢地勘队干,我放心。不过这个活估计得等年底,甚至是明年,那边的探矿权还在申请,最快也得四五个月才能批下来。”
赵永兴一拍大腿:“四五个月没问题!只要能把活接下来,等一年都行!”
王永志也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地图,这事我替队里的兄弟们谢谢你。”
高德和他俩碰了一下酒杯:“大哥、三哥,咱们之间,不用说谢。”
老高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嘴。这时才开口:“永兴,永志,你们放心,这事我盯着。小德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
赵永兴笑了:“师父,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话题一转,王永志又说起队里的趣事。
“地图,你知道老冯最近干了什么吗?”王永志笑得前仰后合,“他带着一个实习生去野外,实习生问他怎么找矿,老冯说‘我闻出来的’。实习生真信了,蹲在地上闻了半天。”
高德乐了:“然后呢?”
“然后老冯被实习生气得够呛,说他闻的是石头,不是矿。实习生委屈地说,你说你闻出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