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那个人他了解,相当骄傲的一个人,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能让赵昆都赞不绝口,那足以证明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几把刷子。
“一亿吨的储量,”薛正茂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计算什么,“如果真能拿下来,那对油田来说可是个大贡献。咱们今年的新增探明储量指标,可就有着落了。”
池义夫知道,薛正茂动心了。他在胜利油田干了一辈子,从技术员一路干到总经理,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任上多发现几个大油田。
这几年胜利油田的勘探形势不太乐观,老区递减快,新区发现少,新增探明储量一直在下滑。
如果能找到一个亿吨级的新油田,那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足够他在退休前再风光一把。
“薛总,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池义夫趁热打铁,“先打一口探井试试。如果见油了,那咱们就赚大了。如果没见油,损失也就两千万。这点钱,咱们油田还是出得起的。就当是……买张彩票,万一中了呢?”
薛正茂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赌博了?”
“这不是赌博,”池义夫也笑了,“这是投资。高风险,高回报。”
薛正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池义夫。窗外是石油城的街景,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因油而生,因油而兴,每一口新井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行!”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明白。”池义夫站起来,“我亲自盯着,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池义夫心里踏实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九点,这场“公关战”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那些历史照片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六十年代的华八井,八十年代的孤东会战,九十年代的滩海开发……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代石油人的青春和热血。
现在,轮到他们这一代人书写新的历史了。
回到六楼自己的办公室,池义夫泡了杯浓茶,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现在,有急事。”
没过多久,油气勘探中心的叶主任就敲门进来了。
叶主任大名叶明远,和池义夫是老同事,当年一起在野外跑过路线,睡过同一个帐篷,啃过同一个馒头,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他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像是个弥勒佛,但干起工作来是个拼命三郎,连续熬几个通宵都不带眨眼的。
“池总,啥事这么急?”叶明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随意,“我刚要下去看井位,被你一个电话拽回来了。”
池义夫把门关上,还反锁了一下,然后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老叶,景枣隆起带那片区域,准备打一口探井。你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叶明远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景枣隆起带?那片区域不是早就论证过了吗?怎么突然要在那儿打井?还有,昨天你要那片区域的资料,就是为了这个?”
他放下茶杯,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不会是……小贝那丫头搞的吧?”
“你咋知道的?”
“昨天中午老李给我说,说你家丫头找他,非要在那片区域打口探井……”
听完老叶的讲述,池义夫就知道这件事不给他交底是不行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老叶,这事我跟你说实话,但你得保密。这次钻探任务,其实是我家小贝和她一个朋友发起的。”
“小贝?”叶明远更纳闷了,“那丫头怎么会发起这个……”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哦,我明白了。是那个叫高德的小伙子吧?”
池义夫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叶明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笑道:“池总,那个小伙子我见过。去年凤楼油田第一口探井出油,我去现场考察,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到小贝和一个小伙子单独在镇上的小饭馆吃饭。
那个小伙子就是高德,发现凤楼油田的那个。我当时就看出苗头来了,只不过没点破,给你留面子嘛。”
池义夫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闺女没说谎,她早就在去年就认识那个混小子了。亏他还一直以为闺女是“单纯”的,没想到早就“暗度陈仓”了。
叶明远继续说,越说越兴奋,像是在讲一个精彩的八卦:“前两天高德来勘探中心找小贝,老李还给小贝放了一天假。结果那丫头跟着高德就走了,这事在我们勘探中心都传遍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勘探中心多少小伙子心都碎了。连我家那臭小子回家都跟我说,爸,咱们油田最美的一朵花,被一个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混小子给摘走了。我这才知道小贝找男朋友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池总,那小子什么来头?听说挺有钱的?”
池义夫摇头叹气,心里把那混小子又骂了一遍。这个“女婿”还没正式进门,就已经搞得满城风雨了,真要是结了婚,还不得把油城掀翻了?
叶明远看着他这副表情,乐了:“怎么,你这个当老丈人的,对人家不满意?”
“满意什么满意,”池义夫没好气地说,“那小子一声不吭就把我闺女拐走了,我能满意?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去年就在一起了,愣是瞒了我快一年。要不是我这次发现,他们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那你还让他帮油田找油田?”叶明远抓住了重点,“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池义夫噎了一下,摆摆手:“一码归一码。公是公,私是私。那小子虽然……虽然不太地道,但本事是真的。凤楼油田、陕州铜镍矿、非洲的金矿铜矿,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咱们油田现在需要新发现,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耽误正事。”
叶明远笑得更厉害了,但没再追问。他知道池义夫的脾气,嘴上说得狠,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要不然,以池义夫的为人,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这个老伙计,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行了,说正事。”池义夫把话题拉回来,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老叶,那片区域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没什么发现,但高德那小子重新做了地质分析,认为那里存在一个隐蔽型圈闭,面积大概60平方公里,储量……”
叶明远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八卦的神色一扫而空。他干了一辈子勘探,当然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一亿吨,那是胜利油田好几年才能攒下来的新增储量。如果真能找到,那将是近年来最大的发现。
“他凭什么这么判断?”叶明远问,声音低沉,“有地震资料吗?有测井数据吗?”
池义夫就把高德昨天跟他说的那些情况大略讲了一遍,包括他在非洲和澳洲的那些发现,还有那个神秘的“堪舆寻龙术”。
叶明远听完,沉默了。
“谢家山、凤楼、金吉、卢卡富、穆尔卡……”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些名字,“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嗯,我刚才跟薛总商量了一下,薛总已经同意打这口探井试试。”
叶明远点了点头,站起身:“行,我这就安排。井位定了吗?深度多少?”
“井位让小贝来定,”池义夫说,“深度3200米左右,具体参数等技术方案出来再定。”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笑着说:“池总,你那女婿要是真能帮咱们找到亿吨级油田,那你可得请我喝酒。不,得请全勘探中心喝酒,让那帮心碎的小伙子们也沾沾喜气。”
池义夫笑骂:“滚蛋,什么女婿,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叶明远哈哈笑着走了,走廊里还能听到他的笑声。
池义夫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这个老叶,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但他说得对,如果真能成功,那顿酒是跑不了的。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一口喝掉,然后拿起电话,开始准备立项材料。
窗外,石油城的阳光正好,八月的天气热得像蒸笼,但池义夫的心里却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