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是晚上23点47分从安热罗苏真斯克开车的。
高德下一站目标就是秋明州的首府秋明。
这一区间列车大约需要运行14小时27分钟。
从安热罗苏真斯克到秋明大约是1428公里，远比从泰舍特到安热罗苏真斯克的951公里多不少，可列车运行时间却要少半个小时。
因为列车运行的这一区间，已经深入到西西伯利亚平原，不像之前一直是在萨彦玲北麓运行，所以车速自然快了不少。
下午两点多，火车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驶入秋明站，这已经是高德他们在火车上待的第三天了。
高德他们三人提着行李站在包厢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虽然这趟列车距离它最终的目的地莫斯科还有两千一百多公里，但秋明却是他们这趟火车旅程的终点。
这座依托鄂毕河的支流图拉河兴建的城市，有着四百多年的历史，是毛熊国第一个亚洲城市，如今以“石油之都”的名号闻名于世。
而秋明这个词，发音源自突厥语和蒙古语，意为“万户”。
火车停稳后，三个人拎着行李下了车。
秋明火车站的站台很宽敞，比起伊尔库茨克那个古朴的车站，这里更现代化一些，但那种毛熊国特有的厚重感依然在——高大的廊柱、拱形的窗户、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站台上人来人往，不少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同样的工具箱，行色匆匆。
高德注意到，他们的工装上大多印着同一个单词，虽然看不懂俄语，但他猜那是某个石油公司的标志。
“这些人都是去油田的。”萨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秋明是石油工人的中转站，从这里往北，才是真正干活的地方。”
“往北？”池小贝好奇地问。
“对，汉特—曼西自治区以及更北边的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真正的油田都在那边，秋明本身并非石油开采中心，而是西西伯利亚石油工业的行政和技术服务中心，所以这一大片油田群才会以‘秋明油田’来命名。”萨沙解释道。
“我还以为秋明油田就在秋明附近呢。秋明油田，其实油田不在秋明。”
高德笑道：“你们胜利油田，油田也不在胜利市——根本就没有胜利市。”
“嗯，你说的也对。”池小贝笑了笑，“那咱们下一站是不是要去那边？”她一边走一边歪头问高德。
高德点头道：“对，下一站就是苏尔古特，汉特—曼西自治区最大的石油城市。”
三个人出了站，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秋明的街道很宽，两边的建筑大多是苏联时期留下的，方方正正，刷着淡黄或浅蓝的涂料。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油罐车驶过，车身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秋明机场就在秋明市的西边，距离火车站只有四五公里远，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秋明机场不大，航站楼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候机厅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工装的石油工人，还有一些一看就是商务人士的乘客，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
高德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登机牌，三个人过安检，在候机区坐下。
从这里飞往苏尔古特的航班每天都有好几班，老毛子的优梯航空是这条航线的主力，飞行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这么快？”池小贝看着登机牌上的时间，“才一个多小时？我还以为要飞很久。”
“直线距离六百五十公里，”高德说，“比从首都飞金陵还近。”
登机后，三个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飞机是一架图波列夫134，萨沙坐在最外侧的位置，一坐下就闭了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飞机起飞后，池小贝趴在窗边往下看。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灰色渐渐变成森林的深绿色，然后是无尽的白色——西伯利亚的雪原，一望无际，像是被上帝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地毯。
“真平。”她感叹道。
“西西伯利亚平原，”高德说，“全世界最大的平原之一，从乌拉尔山一直延伸到叶尼塞河，两千多公里，都是这样的平地。”
“下面是不是有很多石油？”
“嗯，西西伯利亚盆地的沉积岩厚度超过四千米，侏罗纪和白垩纪的砂岩里，封存着海量的石油和天然气。”高德指了指窗外，“你看到的这片雪原下面，埋着超过四百亿吨的远景石油储量，光是探明的就有七八十亿吨。”
池小贝咂了咂舌：“这么多？”
“多，这里是俄罗斯的‘第三巴库’，鼎盛时期年产油超过四亿吨。不过随着苏盟的倒下，毛熊国这些年经济不景气，最近几年更是因为乌东战争而被国际制裁，目前秋明油田的产量下降了很多很多。”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飞机开始下降。池小贝又把脸贴在窗上，下面的雪原上开始出现一些规则的几何图形——那是油田的作业区，井架、管线、处理站，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醒目。
苏尔古特的机场比秋明的大一些，但也没大到哪儿去。走出到达口，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比伊尔库茨克还冷。池小贝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
萨沙已经提前订好了车，一辆七八成新的丰田越野车，车身上有不少泥点子，但发动机声音很稳。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俄罗斯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跟萨沙用俄语聊了几句，然后冲高德和池小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往市区开。苏尔古特不像秋明那样有老城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郁的工业风格，这座城市的诞生和发展，完全是因为石油。
“苏尔古特是汉特—曼西自治区最大的城市，”萨沙介绍道，“石油产量在巅峰时期能占我们国家石油总产量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这里的人，十个有八个在油田工作。”
高德点点头，看着窗外。公路两边是大片的针叶林，偶尔能看到输油管线像银色的长蛇一样蜿蜒穿过雪原伸向远方。远处有几个井架，在暮色中亮着灯，像是一颗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车子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酒店不高，只有六层，但看起来很新，门口的招牌上用俄语和英语写着“苏尔古特石油酒店”。大堂里暖烘烘的，有股咖啡和松木混合的香味。
办完入住，三个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饭。高德点了一份红菜汤和一份烤肉，池小贝要了鱼，萨沙照例要了一大堆食物，当然也少不了伏特加。
“明天咱们干什么？”池小贝咬着鱼块，含糊不清地问。
高德放下叉子，想了想：“明天咱们就在城市里逛一逛。”
“你不去找矿吗？”
“在这里找矿？”高德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这里不可能找到矿的，这里的地下全都是石油。”
“那我们还来这里干啥？”池小贝不解。
“就是想过来看看。小时候就听说秋明油田的大名，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过来看看总觉得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