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高德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来到毛熊国这几天,因为日出晚,日落早,他的生物钟竟然都被改动了。
以前在家或者非洲甚至澳洲的时候,天只要刚一亮,他就能准时的被生物钟叫醒,基本都在清晨五点半点左右。
可是现在不行了,这里太阳出来的时候都上午九点了……
“唉,人的生物钟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高德嘟囔着,拉开了窗帘。
今天虽然是晴天,可那太阳其实也就是一片惨白的光晕,懒洋洋地挂在窗外的天际线上,像是一块没睡醒的煎饼,半死不活的。
十一月的苏尔古特,太阳已经懒得升高了,在地平线上转一圈就算完事,整个白天都像是黄昏。
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洗漱完,去敲了池小贝的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她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她打着哈欠问。
“快十点了。起来吧,吃了早饭出去转转。”
“外面冷不冷?”
“零下二十多度,跟昨天差不多。”
池小贝哀嚎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去洗漱了。
等她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萨沙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三个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大列巴、黄油、煎蛋、香肠,还有一大壶热腾腾的咖啡。
池小贝啃着面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吐槽:“这太阳也太敷衍了吧,升起来跟没升一样。”
“北纬六十一度,”高德说,“现在太阳就这么高。要是再过二十多天到了冬至的时候,一天也就亮四五个小时。”
“那这里能看到极光吗?”池小贝忽然来了兴趣,眼睛里闪着光,“既然天这么黑,是不是更容易看到极光?”
萨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想了想说:“苏尔古特理论上能看到极光,但概率很低,而且都是很淡的那种。想看极光,得往北走。”
“往北走?去哪儿?”
“沃尔库塔、摩尔曼斯克、阿姆杰尔马,这些在北极圈内的城市。尤其是摩尔曼斯克,是看极光的热门地点,每年冬天都有很多游客专门去那边。”萨沙说着,掏出手机翻了翻,“不过从苏尔古特过去,没有直飞的航班,得先飞到莫斯科,再转机往北。”
池小贝听完,转头看着高德,眼神里带着期待。
高德笑了:“想去看极光?”
“嗯。”池小贝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也不是非去不可,你要是有正事要办,咱们就不去……”
“哪有什么正事。”高德拉住她的手,“这次出来就是陪你的,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池小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翘得老高。
萨沙在旁边咳了一声:“那我查一下机票。从苏尔古特飞莫斯科的航班挺多,今天下午就有。咱们到了莫斯科,可以在那里完几天,然后转机去摩尔曼斯克。”
“那就这么定了。”,看着女友一脸期望的表情,高德拍板,然后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个吻当做奖励。
吃完早饭,三个人退了房,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苏尔古特市区转了转。
说“转转”其实有点勉强,这座建立在鄂毕河北岸的城市实在没啥好玩的,别说池小贝了,就连高德都嫌弃。
整个城市依旧充满了着浓郁的工业风格和前苏盟的气息,比秋明还无趣,仿佛自从苏盟倒闭后,这座城市就已经停滞不前了。
市中心有个小广场,立着一座弗拉基米尔的雕像,手指着远方,不知道在指什么。
雕像前面有个花坛,里面的花早就枯了,只剩一些干巴巴的枝条,被雪埋了一半。
池小贝站在雕像前面,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弗拉基米尔同志是不是在指油田?”
高德乐了:“有可能。他老人家说,石油是工业的血液,这边血管特别粗。”
池小贝被逗笑了,掏出手机让高德给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站在弗拉基米尔同志的雕像前面,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排毫无生气的公寓楼。
“真丑。”她看了一眼照片,皱着鼻子说。
“不丑,”高德把手机收起来,“这叫西伯利亚风情。”
“风情个鬼,冻死了。”
三个人在广场上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冻回了车上。池小贝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车窗上结了一层霜。
“这地方也太冷了,”她缩在座位上,“比伊尔库茨克还冷。”
“纬度更高,而且离大西洋远,没有暖流影响。”萨沙坐在副驾驶位置回头说,“苏尔古特这还算是好的,再往北的诺里尔斯克,冬天能到零下六十度,出门都得戴口罩,不然肺都能冻伤。”
池小贝打了个哆嗦:“那还是算了,咱们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吧,那边有暖流,应该没那么冷。”
“摩尔曼斯克冬天也就零下十度左右,”萨沙说,“北大西洋暖流到了那边,虽然比不上西欧,但比西伯利亚暖和多了。”
车子在市区转了一圈,高德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到了鄂毕河边。
鄂毕河是西伯利亚三大河流之一,从南往北流,注入北冰洋。
苏尔古特这一段河面很宽,目测足有两三公里,但此刻已经完全冻住了,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岸。
河对岸是一望无际的针叶林,黑压压的,像是大地上的一道伤疤,远处是一排一排的磕头虫抽油机,矗立在寒冷的冰原上,仿佛一排排不畏严寒的士兵
池小贝站在河堤上,看着这片苍茫的雪原,忽然说:“这地方虽然冷,但挺有气势的。”
“什么气势?”
“就是那种……天地很大,人很小的感觉。”她想了想,补充道,“站在这里,觉得自己特别渺小,但又特别自由。”
高德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西伯利亚就是这样的地方。它太大了,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梦想和野心,也能吞噬所有的疲惫和失落。
在这片土地上,人只是过客,而大地才是永恒。
三个人在河堤上待了一小会儿就回车上了,不是不想多待,是真的太冷。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刀子一样的寒意,哪怕裹得严严实实,也扛不住。
高德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
“走吧,去机场。”
苏尔古特机场的候机厅不大,很陈旧,一如这座城市。
三个人过安检,在登机口等着。从这里飞莫斯科的航班每天有好多班,他们订的是优梯航空下午两点半的航班,飞行时间三个半小时,预计六点到莫斯科。
池小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一架架飞机在暮色中起降,远处的跑道灯已经开始亮了,像是一条伸向远方的光带。
“高德,”她忽然叫他。
“嗯?”
“你这次出来,真的不是为了找矿?”
高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在看地图,一直在查资料。”池小贝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上次在火车上的时候,你就一个人下车待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