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畜这么小心谨慎的一个家伙,居然会分魂,真是罕见。”
大眼老实交代,“本体被囚禁起来,不得已用出这样的手段。”
“你留在这里。”
大眼猛地颤抖身子,“我留在这里?!”
“对。”
长者看向陆沉,“我和这小家伙说会话,等你从原始之地出来后,它便会和你一同离开。”
“好。”
大眼耷拉着脸,收拢触手,乖乖地蹲在长者旁边。
......
从万怪之门中走出,议事厅里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下群山孤零零地在那里。
祂像是早就知道了,拍了拍手。
石柱表面出现环形波纹,一个矮小、纤细的身影掉了出来。
又立马躲在石柱后面,探出半个头,看起来害怕极了。
群山指了指那个小家伙,“大山生灵,别看它小,它可是居住在群山之中的‘灵’,什么地方都去过,都知道,它会带你去原始之地。”
大山生灵,也叫山精,此刻它还在瑟瑟发抖。
在它的世界里,四面八臂、金红鳞甲、如同绸带环绕身上的血焰,就是最恐怖的东西。
想当年那群家伙把它放在手中把玩,嬉戏,想想就可怕。
陆沉将身子缩小,并且蹲了下来,与山精平行,伸出手掌。
山精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在万怪洞,这样做等于自杀。
蹲下,意味着放弃高度优势。
摊开手掌,意味着放弃攻击姿态。
“来吧,我们一起走。”
山精石头般的脑袋瓜里,刮起一场风暴,它左看右看,在群山的点头下,决定信任这个大家伙。
它迈开短腿,走出石柱。
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地触碰了陆沉的手指。
然后,那张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麻利地跳上陆沉的掌心,手脚并用顺着手臂往上爬,于肩膀上坐下来。
抓着鳞甲边缘,眼中满是好奇,观看不一样高度的世界。
陆沉走出了宫殿。在高处的云端里,一道目光死死跟着他。
.......
走入‘疯狂的凛冬’山脉深处,天光都抵达不到这里,在山脉的阴影下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陆沉沿着山脊向下走。
肩膀上的山精被晃荡的身形,时而飞起,时而落下,混乱充满杀戮的万怪洞里居然能生出这般纯洁的生物,可能只有在群山的庇护下才得以生存。
“咔哒。”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更多咔哒咔哒的声音。
奇怪的是,陆沉居然听得懂,像是脑电波交流一般,它是在问:“怕不怕黑。”
“不怕,我本就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
山精一副听懂又听不懂的样子,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搞懂。
随着继续向下,看到一片漆黑的景象,就连血焰的光都透不进去,并且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
从侧面看过去,黑水如倾泻的银河般,落在悬崖下方。
“从山顶流下来的黑水,碰到就会被冻住。”山精说道。
陆沉伸手碰了碰,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全身,鳞甲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确实很冷。”
山精环抱双臂于胸前,一副‘早就和你说过的’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冻土地面变成了光滑的冰面,底下时不时有巨大的黑影闪过。
陆沉跟从指引来到一个四面都是黑冰的洞穴里,头顶上挂着一根根冰锥,尖端朝下,泛着寒光。
冰洞里面的道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巨蛇般。陆沉从冰柱之间穿行,肩膀擦过冰柱的表面,发出刺啦声响。
估摸走了半个时辰,冰洞突然开阔起来。
穹顶升高,四面冰壁向后退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口黑水潭。
粘稠,沉重。
水面毫无波澜,倒映着头顶的冰穹。
定睛一看那倒影,左右颠倒、前后颠倒、上下颠倒,仿佛时间都被这颠倒所扭曲。
陆沉看着潭面,水中人都不认识了,奇奇怪怪,陌生无比。
“咔哒。”山精指着潭面,“就是这里了,跳下去。”
“下面是原始之地?”陆沉不确定地问了一遍,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长者口中的原始之地。
山精点了点头,又摇晃脑袋,“是下面.....不是下面。”
它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下面是上面,上面是下面。”
陆沉让它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在万怪洞待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面对这些东西,直接亲身体验就好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
寒意刺骨,漆黑一片。
陆沉凭借着本能一直向下游去,直到磕噔一声,碰到了坚硬的潭底。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余光看见了不停拉拽鳞片的山精,它的意思是向上游去。
“好。”
陆沉又向上游去,钻出水面的那一刻,脚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站于水面上。
眼前一切都是颠倒着,连山精也是。
“下来,下来。”
原来陆沉是挂在水面上,他跳了下来,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环顾四周,他正站在一个广场上,地面由巨大的石板铺成,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泥土的腥气。
这是属于人间的味道,雨后的清新,以及森林的旷野。
在广场的尽头,是耸立在密林中的原始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