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敖心知此人必是幕后黑手。
万余儿郎,尽丧其手。
囚敖胸中恨意如狂涛翻涌,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喝道:“竖子!我必杀汝,烹而食之!”
话音未落,大喝一声:“崩山!”
囚敖双臂之上,赤红妖煞剧烈翻涌,沿著臂膀匯至拳锋,化作两团赤流。
他双拳齐推,赤流暴射而出,將顾惟清连人带矛一併淹没。
顾惟清只觉一股难以抵挡的洪流迎面衝来,其力雄劲之极,如同山岳倾覆、江河倒卷,纵是早有防备,也不禁心头一凛。
他並未硬接,而是借势倒退,脚尖在空中轻轻一点,身形一闪,已掠至五十丈外。
方在空中立定身形,还未来得及喘息,那囚敖便已追杀而至。
囚敖虽赤手空拳,但周身血光翻涌缠裹,如一尊自血海中爬出的疯魔。
他拳脚之间毫无章法可循,只一味狂攻猛打,每一拳每一脚都挟著万钧之力,將空气砸得爆裂嘶鸣。
顾惟清横矛格挡。
雷矛与拳脚频频交击,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刺目雷光与腥烈血芒。
囚敖的拳脚沉猛如山岳倾坠,顾惟清手持雷矛与之对撼,不但破不开那层护体血光,反被震得连连倒退。
甲魁之流与这囚敖相较,便如婴儿一般软弱无力。
不过囚敖显然怒急攻心,双眼之中除了仇恨再无他物,拳脚之间虽威势惊人,却破绽百出,每一击都倾尽全力,没有半点留力回防的打算。
顾惟清看得分明,心念一动,“元照归流法”应意而转,周身雷芒霎时大盛。
原本缠绕身外的细碎电芒猛地膨胀,化作道道跳跃雷弧,在银衫之外织成一层雷网。
手中雷矛声势亦隨之暴涨,矛尖之上亮起刺目毫光,將周遭数十丈照得灼灼通明。
他举矛攻向囚敖。
那雷矛在他手中忽而刚猛,如重山压顶;忽而轻柔,似温风拂面。
矛锋游走之间,將囚敖的狂猛攻势一一卸去力道,化於无形。
两人在半空中缠斗不休。
雷光与血芒交织碰撞,將剥皮谷上空映得时明时暗,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震耳轰鸣,两侧山嶂的岩壁被气浪衝击,碎石簌簌而落。
顾惟清看准一个破绽。
囚敖右拳击出过猛,收势不及,胸前空门大开。
顾惟清雷矛一挑,架开囚敖双臂,矛锋顺势挺进,矛尖之上的毫光率先刺入血光,撕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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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整杆雷矛穿透血光,正正刺入囚敖心口。
滚滚雷霆自心口贯入,沿著奇经八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囚敖只觉浑身麻痹,似有千万根钢针刺入体內,一时间四肢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顾惟清单手持矛,將囚敖钉在半空,轻挥袖袍,灵夏仪剑自袖中飞出,如一道银色匹练划破长空,瞬息斩在囚敖脖颈之上。
剑身之上雷光大盛,再度斩破护体血光,剑锋切入皮肉,入肉三分,直砍到颈骨,方才止住。
囚敖吃痛,双目圆睁,嘶声吼道:“截川!”
周身血光隨声疾转,將刺入心口的雷矛硬生生迫出。
雷矛离体的瞬间,囚敖气力復还,举起右臂,一拳格飞颈侧的长剑。
他不敢停留,屈身后退,拉开与顾惟清的距离。
那长剑却极为灵活,只在空中一转,划过一道弯弧,再度斩来。
囚敖不敢再挨一剑,瞪目大喝一声:“断机!”
周身血光猛然往外一张,长剑斩入血光之中,忽地一定,滯在半空,再无法寸进。
囚敖鬆了一口气,心口与脖颈的伤势缓缓復原。
他正欲伸手去抓那柄长剑,却见剑身轻轻一颤。
一道剑光自剑身之上分化而出。
旋即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如此不断衍生,转瞬之间,整整一百二十八道剑光悬於当空!
漫天湛湛清光,恍若星河倒悬。
囚敖面色陡变,眼底掠过一丝惊惧,可待他一感应剑光气机,眉头又舒展开来,露出不屑之色。
这些分化剑光虽铺天盖地,可每一道的气机皆远远不如本体锋锐,此等程度的剑势,纵是再多,也破不开他的护体血光。
他双臂一展,正待摄来八棱铜锤,全力锤杀眼前之人。
下一瞬,一百二十八道剑光齐齐流转,破空飞出,却並非斩向囚敖。
剑光如流星骤雨,自囚敖身周疾掠而过,直扑那片已然崩毁的石垒废墟。
囚敖怔了一瞬,旋即脸色剧变。
他猛地回身。
只见那一百二十八道剑光精准无匹地掠过残垣,掠过碎石,掠过燃烧的余烬,自那些侥倖存活的亲卫颈间一一划过。
剑光过处,头颅飞起。
百余名劫后余生的亲卫,连惊呼都未及发出,便被齐齐梟首。
囚敖僵立半空,目睹此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时,两柄八棱铜锤破空飞来。
锤身之上赤煞缠绕,带起沉闷的破风之声。
囚敖双手一探,各抓住一柄铜锤。
铜锤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稍定。
他转过身来,提起右锤,遥遥指向顾惟清,闷声咆哮道:“竖子!我必將你扒皮拆骨,抽魂炼魄!你的血肉,我会一刀一刀割下来,一口一口吞入腹中!你的魂魄,我会镇入铜锤之中,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惟清淡然一笑,毫不在意,单手握矛,隨意挽了个枪花,矛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细碎电芒沿著弧跡跳跃闪烁。
左手轻轻一招,灵夏仪剑悠然飞回,剑身轻鸣,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他举起长剑,横在眼前,目光落在剑身之上。
剑刃上残留著些许血跡,他轻吐一口清气,血痕瞬间消散无踪。
囚敖见他这般漫不经心,更是怒不可遏。
双臂之上,赤煞再度涌起,沿著臂膀灌入两柄铜锤。
锤身之上,那八道棱脊逐一亮起暗沉红光。
囚敖举锤作势,周身血光猛地向外一张,气浪轰然炸响,如排山倒海般席捲开来。
残存的八座石垒之上,篝火飘摇欲灭,整座剥皮谷都在微微震颤。
就在此时,賁忌与泉生一左一右抢上前来,双双架住了他的手臂。
賁忌按住右臂,沉声道:“囚敖老哥,暂且息怒。此人手段诡异,你若动怒乱了心神,反倒正中他的下怀。”
泉生拉住左臂,劝道:“老哥冷静,此人在那里悠然观剑,分明是在故意激你。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有诈。”
囚敖双目死死盯著顾惟清。
对方静静悬在半空,並未趁机出手,全无进逼的意思。
囚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挣脱二妖的束缚。
他看向泉生,目中怒火未消,低声喝道:“方才我与此贼缠斗,你为何不救下我麾下儿郎?”
泉生满脸委屈,说道:“一帮缺胳膊断腿的残废,留著又有何用?何况大敌当前,一旦分心,容易为敌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