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一开，酒馆里的声浪涌了出来。
大厅比三年前大了整整一倍，原木色的长条桌配高脚凳，墙上掛著几幅东海海图和一面宇智波商会的旗帜。
靠吧檯的方向，七八个水手模样的男人正喝得热闹，有人把脚踩在凳子横槓上讲荤段子，笑声震天。
角落里一个穿著商会制服的中年男人在独自喝酒看报纸，吧檯后面摆了三排酒瓶，威士忌、朗姆酒、本地酿的柑橘酒，品类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罗莎走进去的第一步，酒馆里突然安静了。
角落那桌一个红脸膛的水手吹了声口哨。
吧檯后面，乔伊正在擦杯子。
三年前的乔伊是红骷髏的酒保，现在的乔伊是红骷髏的店长。
他瘦了一些，脸上的稜角比三年前分明，胡茬颳得乾乾净净，穿著一件熨平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看见罗莎走进来，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个反应不是恶意，红骷髏在宇智波接手后做过一次大翻修，换了地砖、扩了酒窖、装了新风道，但来喝酒的客人没变，码头工人、商船船主、刚从海上回来兜里有钱想找乐子的水手。
一个漂亮女人独自走进这种地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见过太多次。
他把杯子搁在吧檯上，开口说：“这位女士，没事的话——”
话说到一半，罗莎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了。
米拉走进来，说：“怎么了？”
乔伊的喉结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二位女士想喝点什么？这才是你该说的，不是吗？”
米拉在吧檯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看著罗伊说道。
乔伊点点头。
罗莎在她身边坐下，把文件筒搁在膝盖上。
“威士忌，两杯。”米拉说。
乔伊从酒架的最高处取下一瓶威士忌，他拧开瓶盖，给两个玻璃杯各倒了两指宽的高度，把杯子推到两人面前。
罗莎双手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鼻子。
米拉拿起杯子转了一圈，没喝。
这时候那个红脸膛的水手站起来了。
他大概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穿著一件领口敞开的亚麻衬衫，脸颊和鼻头都红通通的，手里攥著半杯朗姆酒。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酒杯里的酒洒了几滴在地板上。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先看罗莎，再看米拉，咧嘴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本来是朝罗莎的，看到米拉之后笑容不减反增，他觉得自己今晚运气不错。
“二位小姐。”他说话时舌头有点大，朗姆酒的气味混著海风的咸腥味儿喷出来，“这么晚来红骷髏喝酒可不安全哦。”
“需不需要一位护花使者啊。”
罗莎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谢谢关心，不用了，先生。”
米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个字没说。
那水手显然没把罗莎的拒绝当回事。
他被自己的勇气鼓舞了，把酒杯往吧檯上一搁，一只手撑著吧檯边沿，身体朝两人方向倾斜过去，压低声音说：“不客气不客气，我看二位小姐独身一人，这儿到了晚上什么人都有，万一出了什么事——”
“滚。”
米拉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和叫乔伊倒酒时一模一样。
那水手的笑容僵在脸上，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半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当眾说了“滚”。
他身后那桌同伴的谈笑声也停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水手的脸涨得更红了，被落了面子后的恼火压过了刚开始的轻浮劲儿。
“喂，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小爷肯赏脸是抬举你们，我可是跟宇智波商会有生意往来的，在这橘子镇也算有头有脸——”
米拉的手动了。
她右手从吧檯上抄起一个喝空的酒瓶，手臂抡了一个短促有力的弧线，玻璃杯的底部精准地砸在那水手的额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杯子碎了，酒渍和玻璃碴飞溅。
那水手惨叫一声，捂著额头往后踉蹌了两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身后那一桌的同伴同时站了起来，四把椅子腿刮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开桌子，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別著的短刀。
水手捂著流血的额头，脸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曲了，另一只手指著米拉吼道：“你他妈的，给我把她抓起来！”
他身后的同伴刚往前迈了一步，乔伊说话了。
他提高了声音，用那种在酒馆里当了多年酒保练出来的、能穿透嘈杂人声的语调说：“迪亚兹！”
那个叫迪亚兹的水手动作顿了一下，看向乔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