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年轻的女士是宇智波一族的人!”
迪亚兹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她是宇智波巴洛的妹妹!”乔伊补充道。
宇智波巴洛的妹妹。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迪亚兹的头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醉酒的红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
他捂著额头的手在发抖,指尖的血顺著手腕滴到地板上,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那只指著同伴示意上前的胳膊僵在半空中,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手臂一样垂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反应更快,那个摸刀的汉子已经把短刀塞回了腰间,另外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人用枪指著。
“对……对不起,小姐。”迪亚兹的声音在抖,酒全醒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完整的话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喝醉了,我不知道您是宇智波家的人,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米拉看著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迪亚兹和吧檯附近的几个人能听见。
“滚。”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二个“滚”字。
迪亚兹和他的同伴像是被赦免的死囚,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迪亚兹在门框上撞了一下肩膀,痛得齜牙咧嘴但脚步没停。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又弹回来,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急促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酒馆里安静了三秒。
米拉拿起吧檯上那杯威士忌,仰头一口喝完。
她把空杯子搁在吧檯上,杯底磕碰木质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二哥把酒馆交给你。”她对乔伊说,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就是这么打理的?”
乔伊把抹布叠好放在吧檯上,说:“迪亚兹是上个月刚入商会的小船主,运水果的,跟船的几个小子二十出头,第一次跑远航,没见过世面,下船就灌黄汤。”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今天酒喝多了才犯蠢的,以前海蛇帮的人在码头横著走,他们也知道怕。”
“怕就对了。”米拉说,“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醉鬼能在红骷髏里对女客人动手动脚,今天是罗莎和我,明天换成別人呢?”
乔伊沉默了两秒,点头:“是我的疏忽,以后眼睛擦亮点。”
米拉看了他两秒,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我二哥。”
乔伊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米拉不说,迪亚兹的船就还能在码头停著,商会的合同不会撤,他也不用给巴洛一个交代。
米拉如果说了,巴洛不会发火,他只会平静地下一道命令,然后迪亚兹的船明天就会出现在码头上禁止停靠的名单里,一大把愿意给宇智波献殷勤的人会好好照顾没生意做的迪亚兹。
而他自己……
乔伊没敢想下去。
米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沓贝利放在吧檯上,纸幣用牛皮纸条扎著,她拍了拍那沓钱,站起来对著酒馆里的人提高了声音。
“打扰各位了,今天宇智波请客。”
酒馆里响起附和的掌声,更多人还在刚才那场衝突的余韵里没回过神。
米拉没有看这些人的反应,她转身走向门口,罗莎抱著文件筒紧跟在她身后。
二人走了半条巷子,罗莎忽然说:“米拉小姐。”
米拉脚步不停:“嗯?”
“今天的事您会告诉巴洛先生吗?”
“我说了不会。”
罗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不是说酒馆的事,我是说码头扩建的计划,安多镇长好像很在意巴洛先生会不会批覆。”
米拉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罗莎,罗莎被她看得低了低头,以为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你关心这个?”米拉问。
罗莎把文件筒抱紧了一点,说:“安多镇长如果知道我在巴洛先生面前替他说了话,大概会觉得欠我一个人情。”
米拉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算不上笑,但足够让罗莎知道她没有生气。
“罗莎。”米拉说,“你不是任何人的属下,你是我的人,不需要替安多卖人情。”
罗莎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米拉转身继续往前走,罗莎跟上,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傍晚的夕阳穿过老榕树的枝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后,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