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就剩两个人。
长餐桌上杯盘狼藉，十几道菜大多只动了几下，烤鱼中间那段已经被达米安和格温分食乾净，只剩头尾摆在盘子里。
排骨盘里空了一半，骨头在罗伊手边堆成小山，甜汤还剩大半盆，汤麵凝了一层薄薄的芡皮。
烛台蜡烛烧了一小半，火苗偶尔跳动。
罗伊正在啃今晚第四根排骨，他执筷夹著骨头两头，门牙刮掉筋膜，腮帮子鼓鼓囊囊，啃得专心致志，酱汁从嘴角淌下来，他用左手手背胡乱蹭了一下，手背上又多了一道酱印。
米拉的手掌拍在他后背上。
声音很脆，罗伊差点把嘴里的排骨肉喷出来，扭头看米拉，腮帮子还鼓著，眼神全是茫然。
“还吃呢？”米拉的手还按在他背上。
罗伊愣愣地看著她，嘴还在下意识地嚼，他把肉咽下去，喉结上下一滚，然后张了张嘴：“你打我干嘛？”
米拉没搭理他的问题。
她从椅子上转过身面对罗伊，眼睛和平常不一样，类似於在地下赌场里翻开最后一张牌之前那几秒的眼神，嘴角虽然没咧开但笑意已经从眼角溢出来了。
“下午被她那么捉弄，你甘心吗？”
罗伊手里还握著那根排骨，骨头上剩最后一口软骨没啃乾净。
他盯著米拉的脸，试图从她眼睛里读出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从小打到大，米拉在出手之前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先兆，眉头会微微上扬。
他现在看到这个先兆了，米拉不是单纯问他甘心不甘心，她已经有计划了，现在是把他往计划里拽。
他思考了一下。
下午在侧厅里被格温捏著下巴的场景还歷歷在目，那种浑身僵住、嘴里蹦不出完整句子的感觉，光是回想一下脖子又开始发热。
他点了点头，点得很诚恳。
米拉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更足，拍得他肩膀往下一沉。
“又因为美色投降，大色胚子！”
“我不是啊！”罗伊把排骨搁进盘子里，声音提高了半度。
这个指控他必须反驳，因为不够精准，他下午不是被美色击败的，击败他的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更让人难以承认的东西。
但他现在来不及跟米拉辩论这个，他更关心米拉接下来的话，“那你要干嘛？”
米拉往前凑近，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罗伊的耳廓，说话时带出微弱的气流：“他们俩今晚肯定要做的，我们趁机让她难堪。”
罗伊的瞳孔猛地放大一圈，脖子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瞪著米拉，压低嗓子吼了一声：“你有病啊？！”
“你来不来？”
罗伊转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方向很明確，他把脸转向走廊那侧，避开了米拉的眼睛。
这个转头不是拒绝，是想藏住自己正在犹豫的表情，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餐桌边缘的木纹。
米拉看著他把椅子往后稍稍推了半寸，贴过来，声音压到更低，语调轻柔了不少。
“报仇先不谈，”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气息擦著他的耳廓。
“你不想再看看？”
罗伊的手不抠餐桌边缘了。
他转过头和米拉对视，几秒后，他突然点了下头，点得很用力，嘴唇还抿著，但眼睛已经亮了。
“那我要去看。”他说完之后大概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试图挽回一些底气。
“哎不是，我要报仇！”
米拉露出坏笑，那种笑容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两排整齐的牙齿在烛光下泛著白光。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餐桌边沿，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走。”
罗伊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搁回盘子里，站起来，用袖子蹭了下嘴角。
两个人一前一后溜出餐厅，放轻脚步，后背贴著墙壁移动。罗伊走在后面，压低声音问：“上次被发现是角度不好，这次去三楼储藏间，那里能通主臥的通风管道，角度隱蔽，而且……”
米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罗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米拉没等他编出答案，已经轻手轻脚地踏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