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河伯显威之后,李全便整日闭门不出。
其父母本还有心劝导,可仅仅过去一个晚上,便也似患了失心疯一般,缩在家中,口中念念有词,不得安寢。
李毅在李全院子外找了个石头坐下,听会、上关两处灵穴木炁盈盈,將院中动静尽数纳入耳中。
“巧儿啊,是岳父岳母对不起你,不该把你买进山,有什么怨懟,你衝著我老婆子,別再难为全哥儿了。”
李全母亲中人之姿,眼角与脖颈多有皱纹,配上一副无助的表情,看著著实可怜。
她忽地打个激灵,只觉五臟六腑都被一股阴森寒流洗刷了一遍,顿时紧闭双眼,颤颤巍巍地將三根香插进香炉。
“今晚是你头七,老婆子托人购置了一大堆金元宝——”
妇人激动地指著堆在院里的“金山”,一把火燃起。
“这些先供奉给你,回头我跟你岳父给你换个风水宝地,厚葬一番,求你放下恩怨,早日投胎吧!”
李全父亲跪在香炉前,方才那股阴冷令他浑身打颤,听著妻子一通哀求,也没个反应,便忍不住抬起头。
却见,一抹惨白幽影悬停在堂屋门口,似感受到身后目光,项上头颅缓缓转向,藏在黑髮下的眸子投去一抹寒光,嘴边咧起阴惻惻的笑。
“啊——!”
李全父亲歇斯底里大叫一通,一屁股跌在地上,眼睁睁望著幽影穿过房门,寻李全去了。
妇人闻见一股尿骚,却无暇顾及,被丈夫嚇得六神无主,见他伸手指著屋里,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屋里,李全臥床不起,身上裹著一层厚棉被,乾瘪的嘴唇看不出几分血色,双眼亦十分空洞。
他余光瞥见巧儿身影,憨憨一笑,“你来接我啦?”
院外,李全父亲终於缓过劲儿来,指著屋里喊道:“她去找孩子了!”
一对夫妇连滚带爬闯入李全屋里,就看见孩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丁点动静,极为安详。
……
院里传来一男一女嚎啕大哭的动静,李毅暗嘆一声,起身正准备回家,便见另一道幽影飘荡而来。
他面色阴冷,看不出喜怒,右手拎著个铜铃,待到近前,竟与李毅对上视线,当即惊呼一声:
“呦,这山疙瘩也长修道种子?”
李毅连忙抱拳,“见过上仙。”
幽影摆摆手,“什么上仙,不过是县城隍区区一鬼差,练气初期修为而已。你小子身上木阳挺盛,离我远些。”
李毅连忙后退几步,与鬼差攀谈起来:“道友来接引院里的亡魂?”
鬼差抬起胳膊,袖袍隨之后退一截,露出纤细惨白的小臂。
他捻著铜铃,晃出声响,回说:“是呀,这家有个女子今日头七,该接引流入轮迴——哦,不止,还有个新魂。”
鬼差是个碎嘴子,即便李毅身上阳气令他不喜,却也不吝言谈。
“那个李全本是个富贵命,谁成想七天前非得掐死髮妻。我本该早些时辰把巧儿阴魂接走,可恨这李全给我平添差事,好在巧儿爭气,还真把他嚇死了。”
说话间,两道阴魂循著铜铃声飘荡而来,俱都六神无主,双眼空洞。
鬼差不顾两道阴魂,继续与李毅攀谈:“这引魂铃能使寻常阴魂盲目跟隨,巧儿如愿以偿,怨气消退许多,正好方便本差將之控制。”
李毅忽然想到,李家村恶贯满盈,类似遭遇的女子不说许多,总归隔些年月便可能出现一例,难道村子就没些神神叨叨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