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册子的动作比其他人慢，每递出去一本，都要盯著对方多看两眼。
李察看了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上了马车，车夫回过头：“可以走了？”
“走吧。”
马车动起来，咯噔咯噔的。
李察坐了回去……
罗莎莉坐在对面，看著他假笑，马车一晃一晃的，她脸上那些顏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更怪了，像戴了张假脸。
车到了西街。
李察扶著她下车，走进那栋熟悉的租赁屋。一楼走廊里黑漆漆的，他摸出火柴，点著墙上的油灯。火光一跳一跳的，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扶著罗莎莉上到顶楼的小隔间。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推开门。里面黑著，什么都看不见。他摸进去，点著她桌上的蜡烛。
李察带著罗莎莉走到盥洗室：“先洗洗脸。”
罗莎莉站在门口，看著他，一动不动……
李察只好走过去，扶著她走到床边坐下。他去走廊尽头打了一盆水，端回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又找来一块乾净的布，在水里浸湿。
“来。”他拿著湿布，凑到罗莎莉的脸前。罗莎莉看著他，傻笑著將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洗脸而已，別害怕，洗乾净才能休息呀。”
罗莎莉又往后缩了缩。
李察拿著湿布，慢慢靠近她。她躲，他就追。追了几下，布碰到罗莎莉脸上那些顏料的时候，她眉头皱了一下，忽然不动了，就那么坐著，让他擦。
红的，黄的，蓝的，一道一道被擦掉。布上沾满了顏料，水浑了，他又去换了一盆，回来继续擦。
擦到最后，她的脸终於乾净了，变得和平时一样！
李察把布放下，看著她说道：“好了，回床上休息吧。”
他站起来，扶罗莎莉起身，走到离床还有一米的位置，她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罗莎莉没说话，站在那儿愣著。
李察拉了拉她。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走啊。”
她还是不动。
李察看著她。她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但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步都不肯走。
“你要去哪儿？”
罗莎莉没说话。她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楼下
那是李察房间的位置……
“你房间在这儿，你不在这睡要去哪睡……”李察无奈地问，“你要跟我回去？”
罗莎莉点头！很慢，但很坚决。
李察看了她很久……最后，嘆了口气：“行吧，跟我走。”
他扶著她往楼下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黑著。他摸进去，点著床头的煤油灯。火光一跳，照亮那张掉皮的木床，那扇积满灰的窗户，坑里那台安静的缝纫机。
他把罗莎莉扶到床边坐下。
她坐在那儿，看著他，笑著。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比刚才柔和了些。
李察站在门口，看著她，摸了摸怀里的那本册子：“自然森林教会……明天就出发去比斯北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