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靠著墙，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腿还在抖。不是冷，是那种后怕的抖。他盯著舷窗外那块越来越远的礁石，看著它从一座小山变成一块石头，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走廊里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有人喊，有人笑，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又跳又叫。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李察听著那些声音，心里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他慢慢站起来，扶著墙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走廊里站满了人。那些乘客，那些水手，全都挤在那儿，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跪在地上念叨著什么。他们看见李察出来，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那眼神很奇怪。感激，敬畏，还有一点点害怕。
李察站在那儿，被那些人盯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超凡。
他们刚才看见他用超凡能力了。那个扩音器，那个催眠，那些被唱睡著的鯨鱼。虽然他们可能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但他们看见了。
而在这个世界，有些知识是有毒的。
纳安桑霍说过，有些超凡者可以把毒藏在知识里。只要你接触了那些知识，再见到那个超凡者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对他產生恐惧。毫无还手之力。
诺兰也说过，调配师是一群能筛选知识的人，所以她们不会中毒。
但这些人不是调配师。他们只是普通人。卖鱼的，做工的，跑船的，带著家人去探亲的。他们不懂什么超凡，不知道什么知识有毒。
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去，如果有人好奇，如果他们在某个场合接触到那些藏了毒的知识……
李察不敢往下想。
他看了看那些人。有个女人抱著小孩，小孩还在睡，睡得很香。有个老头扶著墙，脸上还掛著泪。那几个水手站在一起，手还握著，像是劫后余生在互相確认对方还活著。
他们都看著他。
李察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紫雾从戒指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浓得发亮，在他掌心翻涌。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沉甸甸的，用不完似的。
自从喝了那瓶魔药之后，魔力確实不一样了。
他心念一动，雾气在他掌心凝聚、拉伸、成形。几秒后，那个扩音器又出现在他手里。黄铜色的，上面印著西希溪美妆店的標记。
他把扩音器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
“各位。”
声音被放大，在走廊里迴荡。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盯著他。
李察顿了一下，组织著语言。
“我知道你们刚才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事。那些鯨鱼，那些歌声，那些睡著了的怪物。”
有人点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实，你们聘请我上船，就是为了这个。”
走廊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困惑，有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李察继续说：“我是一名催眠师。你们经常会遇到令人难过的事情，为此，你们特意聘请我到船上，帮你们解决这一苦恼的问题。”
那些人脸上的困惑更深了。有个水手挠了挠头，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李察没理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我只要唱一首歌，你们就会忘记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可怕的，那些奇怪的，那些你们不该记住的，都会忘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你们自己要求的。为了你们好。”
说完，他也不等那些人反应，举起扩音器，开口唱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在走廊里迴荡。紫雾从喇叭口飘出来，细细的，淡淡的，混在声音里，飘向每一个人。
那些人站在原地，听著那首歌，眼神慢慢变了。
从困惑变成茫然。
从茫然变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