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又开了两天。
李察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里。罗莎莉坐在床上发呆，泰勒斯缩在角落打盹，他靠著墙想事情。窗外有时能看见海鸟，有时能看见远处的船影，有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海。
第三天早上，船慢下来。
李察推开舱门走出去，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那些乘客，那些水手，全都挤在船舷边，往远处看。他顺著那些人的目光望过去——岸。
灰色的岸，密密麻麻的房子，码头上停满了船。烟囱里冒著黑烟，一缕一缕飘上去，被风吹散。岸边有人在走动，小得像蚂蚁。
比斯北港。
李察回头看了一眼。罗莎莉站在门口，盯著那边看。泰勒斯也挤出来了，踮著脚往前瞅。
“走吧。”李察说。
他拉著罗莎莉往舷梯走。泰勒斯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甲板上的人没人注意他们。那些乘客在搬行李，那些水手在收缆绳，有人喊，有人叫，有人骂。布利昂站在驾驶室门口，正跟一个大副说话，说到一半转过头，目光从李察脸上扫过去，扫过去就移开了，像看一个陌生人。
李察没停步，下了舷梯，踩上码头的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晃了一下。在船上待了太久，地面都不会走了。他站了几秒，等那股晃劲过去，然后拉著罗莎莉往前走。
码头很大。船挤著船，人挨著人。扛货的脚夫喊著號子跑过去，挑担的小贩扯著嗓子叫卖，几个小孩追著跑，从人缝里钻来钻去。那几个小孩的母亲，正蹲在地上卖鱼，面前的盆里堆著银白色的鱼，还在蹦。她抬头时脸上会挤出很多皱纹，让人下意识觉得她是个辛苦的妇女，李察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对方拿著刀，衝上前捅了一位顾客……
“……”
李察赶紧护著罗莎莉从人群里挤过去。而泰勒斯则自然且习惯地跟在后面，三人时不时就会被拥挤的人群撞散，缩缩脖子、努力挤挤，才能重新聚回一起。
走出码头，三人来到了一块空地。远处是低矮的房子，它们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而房子前面的空地上，摆著各种摊子，各个摊子里都是奇形怪状的鱼儿！
这里人声嘈杂，混成一片嗡嗡的响。
“这是个小渔市。”
李察走上前，看著那些稀奇的鱼，心里不自觉地產生了想要买几条，然后採用梅斯市流行的盐焗做法烹飪熟后品尝一下的想法……但现在，很显然不是做厨师的时候。
阳光晒下来，晒得他头皮发烫，一下子就让他回过神来，这时泰勒斯从他身后钻出来，往四周看了几眼，忽然说：“这儿和我小时候来的时候差不多。”
李察转过头：“你来过？”
泰勒斯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小时候在这儿生活过几年。我爹跑船，带著我来过好几回。后来他死了，我就回梅斯了。”
他指著那片矮房子，又指著远处几条巷子，一条一条数过去。哪条街卖什么，哪条巷子通哪儿，哪个地方有什么，他说得头头是道。
李察听著，没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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