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正在影响现实。”
李察的后背瞬间绷直了。他想起在西希溪美妆店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从街对面走过，一眨眼就消失了，像融进了空气里。
他追上去，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还有在绿根市，西希溪美妆店的橱窗外，他又看到了同样的背影，同样的外套，同样的走路姿势。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卢克从深渊里逃出来了。
但如果“深渊正在影响现实”是真的，那意味著卢克本人还困在深渊里，但他的某些东西——他的影子，他的气息，他的某个碎片——已经渗到了现实世界中。
“这就能解释我为什么能在现实里莫名见到卢克了。”李察说。
纳安桑霍看著他。“你见过卢克？”
“两次。一次在梅斯市，一次在绿根市。”李察把两次见到那个背影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每次都只看到一个背影，追上去就消失了。”
纳安桑霍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著。“深渊和现实的界线正在变薄。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不只是卢克的影子，更危险的东西也会从深渊里漏出来。”
诺兰从地上站起来，把最后几张定位纸塞进抽屉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普嗒呢？他还在深渊里吗？”
埃德蒙摇了摇头。“不，他已经出来了。我们在那段记忆里也看到了普嗒。”
李察愣了一下。“他也出来了？”
“那段记忆里有一个画面，普嗒站在一个出口前面，就是我们在深渊里见过的那种黑洞，洞口边缘有灰白色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了进去。”埃德蒙用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两下。“根据记忆里其他画面的时间线索推算，他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他出现的位置不是隨机的，就是梅斯市。”
李察的脑子转得飞快。普嗒回到了梅斯市，深渊正在影响现实，卢克的影子在街头游荡，罗莎莉脑子里的虫子还没有取出。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一起，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他得把它一张一张摊平，才能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普嗒回梅斯市是因为岩浆变故。”纳安桑霍说。
李察转过头看著她。
“你记得我们在山脊上遇到的那条岩浆河吗？还有那只从岩浆里蹦出来的小鯨鱼？”纳安桑霍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没有喝。“那些东西不是卢克宫殿里本来就有的。它们是从別的地方来的，而且来势很猛。普嗒大概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提前撤了。”
李察想起那只小鯨鱼在岩浆里乱撞的样子，撞得山脊都在震，石头一块一块往下掉。如果那种东西越来越多，深渊里的確待不住了。
“那他现在在梅斯市的什么地方？”他问。
埃德蒙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段记忆里只有他跳进黑洞的画面，没有他落地之后的画面。但我们可以查。一个白鬍子老头，戴著眼镜，从比斯北港回来，在梅斯市落脚，不可能一点痕跡都不留。”
纳安桑霍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外面是西街的夜景，石板路在街灯下泛著湿润的光，那棵枯树的枝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先休息。”她说，拉上窗帘转过身。“明天再查。朱丽叶还在家里等消息，罗莎莉还在比斯北港。我们得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再去想那些做不了的事情。”
李察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三样东西收起来塞进口袋里。水壶贴著大腿外侧，冰凉的感觉透过裤子布料渗进来，火柴盒子硌著他的胯骨，魔药瓶和其他两样东西挤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灯下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著绿光，盯著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放下窗帘，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著沙发背闭上眼睛。明天要去找普嗒，要去找朱丽叶，要去找药草师问新的指路方法，还要想办法把罗莎莉从比斯北港接回来。事情很多，每一件都急，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