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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从西郊空军基地回到计算所之后，一头扎进了认知流模型2.0的架构设计。
整整一个月，他白天在实验室写代码、跑仿真，晚上在筒子楼里改方案、回信件。
窗台上堆的空掉的食堂盒子越来越高，张国忠上楼收垃圾的时候啧啧摇头，又悄悄在他门口放了一袋自家腌的咸鸭蛋。
南园一号量产之后，华晶的生产线就没停过。
华为的第一批基站订单吃下了两万片，中兴跟着追加了订单，长虹的彩电芯片也在当月完成了架构移植。
芯片代号从锦江改成了锦江一号，倪润峰亲自打电话来说，长虹自研彩电的样机已经摆在厂里展厅了，随时欢迎陆工来验收。
电话那头，倪润峰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倍，背景音里有人在喊“老倪你小点声”，有人在放鞭炮，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除了这些好消息，还有一个插曲。
十一月中旬，美国德州仪器派了一个商务代表团来BJ。
名义上是技术交流，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南园一号的性能参数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美国，德州仪器的技术副总连夜飞了十几个小时赶到BJ，说要和陆沉“聊聊”。
电子工业部安排了一场非正式会面，地点在部里的会议室。
陆沉到的时候，德州仪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排。
带队的是一个叫布朗的美国副总，五十多岁，银发，西装革履，说话带着德州口音。
他旁边坐着一个华裔技术专家，负责翻译和补充技术细节。
会面一开始很客气。
布朗说了很多场面话，夸南园一号令人印象深刻。
夸中国半导体产业的飞速进步，还表示德州仪器愿意在数字信号处理领域与中国开展“深度合作”。
陆沉耐着性子听完翻译，然后问了一句：“布朗先生，您说的深度合作，具体指什么？”
布朗笑了。
那笑容很职业，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让助手打开一个文件夹，推到陆沉面前。
“德州仪器愿意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向中国提供TMS320系列DSP芯片，单颗价格可以从四十五美元降到二十五美元，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南园一号的技术方案能纳入德州仪器的专利池。”
会议室里的中方人员面面相觑。
陆沉没接那个文件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把我们的技术交给你们，然后你们便宜点卖芯片给我们——是这个意思吗？”
“合作双赢，”布朗的笑容纹丝不动。
“布朗先生，我帮您算一笔账，”陆沉竖起一根手指，“南园一号目前单片量产成本不到三美元，德州仪器降到二十五美元，还是比我们贵八倍多，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上双赢。”
布朗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陆沉对他的报价牌了如指掌，而且毫不留情地当场掀了桌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华裔技术专家，那人凑过来低声说：“陆工，德州仪器在DSP领域有二十年积累，全球市场份额超过百分之七十，合作可以让你们的产品更快进入国际市场。”
“进入国际市场？”陆沉反问，“以谁的名义进入？德州仪器的？”
华裔专家被噎住了。
陆沉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来：“回去帮我转告德州仪器，南园一号不会进任何人的专利池，中国的芯片，中国自己卖。”
这场会面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就不欢而散。
据说布朗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在电梯里对他的助手说了一句：“这小子像在芯片行业干了三十年。”
这话传回计算所，老刘头笑得差点把搪瓷缸磕掉一块搪瓷：“三十年？我们陆工过了十一月的生日也才十六岁，那个洋鬼子是被怼糊涂了吧。”
11月11号这天，陆沉收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消息是张所长亲自跑上楼来告诉他的。
张所长平时是个稳重的人，走路四平八稳，说话滴水不漏。
但那天他上楼的时候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皮鞋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手里挥着一张传真纸，嗓门压都压不住。
“陆工！国际数学联合会来信了！”张所长推开门，喘着粗气，把传真纸拍到陆沉桌上，“今年国际数学家大会邀请你做四十五分钟的大会报告！”
陆沉放下手里的书，接过传真纸看了一眼。
信是英文的，抬头印着国际数学联合会的徽标。
内容很简短：鉴于陆沉在解决图兰定理及相关图论领域做出的突破性贡献，第二十二届国际数学家大会组委会诚邀陆沉在大会上做四十五分钟专题报告。
国际数学家大会，全球数学界最高级别的学术会议，每四年举办一次。
四十五分钟的大会报告，是数学家的最高荣誉之一。
在华人数学家里，之前只有陈省身、华罗庚等寥寥数人享受过这个待遇。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陆沉放下传真纸，拿起书本继续看。
张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劈叉了，“陆沉，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邀请的分量？四十五分钟报告！华人数学家里头一个十几岁就被邀请做四十五分钟报告的！你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受邀者！”
“知道，”陆沉把书放在架子上，“但是所长，我手上的DSP架构还在迭代，认知流2.0的核心算法只写了一半，长虹的彩电芯片下周要联调，这个数学家大会开几天？”
“五天。”
“加上来回飞机，至少七八天，”陆沉拿起计算器按了两下，“七八天够我跑完一轮全芯片仿真了。”
张所长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陆沉看了足足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