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们从乌克兰那边弄到的瓦良格号原始设计图纸，不全，只有一部分。”
“苏联人撤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关键资料，动力系统、舰载机起降甲板的结构力学模型、航空燃油和弹药的舰内调度设计，这些核心部分都是空白。”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纸。
“你看这里，原始设计是滑跃式甲板，舰载机靠自己的动力滑跑起飞，但苏联人用的舰载机是苏-33，我们的歼-11还在试飞阶段。”
“舰载机不一样，甲板的曲线弧度、滑跑距离、拦阻索的承受参数，全都要重新算。”
陆沉接过图纸，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甲板侧面结构图，上面标注了滑跃甲板的弧度参数。
原始设计是14.3度。旁边还附着几页俄文技术说明，字迹模糊，看起来是传真机扫描的复印件。
“乌克兰那边的人说，”刘卫东补充道，“苏联解体前，黑海造船厂的总设计师曾经提出过一个改进方案，把滑跃角度调整到12度，适配更轻型的舰载机。”
“但方案只做了一半，人就调走了，现在这个半成品方案和原始方案混在一起，谁也说不清哪个数据是最终的。”
陆沉把图纸放下。
“所以你们需要我在残缺图纸的基础上，重新设计航母的整套起降和调度系统。”
“不止。”
刘卫东说，“起降系统、航空燃油管道布局、弹药升降机的位置、舰载机在机库和甲板之间的转运路线，所有这些，都要从零开始重新设计。”
“而且，”他顿了顿，“时间很紧，瓦良格号一旦拍下来，国家希望尽快启动改造工程，我们需要在半年内拿出完整的设计方案。”
“半年？”
“对。”
陆沉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看，放下，“我需要航母相关的全部资料。”
刘卫东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明天一早就送到你这里。”
他握了握陆沉的手。
“陆沉同志，拜托了。”
——
陆沉从办公室回到实验室。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他们要我去参与航母设计方案的论证。”
实验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方磊第一个站起来了，不是弹起来的，是很慢很慢地站起来的，像是怕动作太大把什么东西震碎了。
“瓦良格号，就是黑海造船厂那艘没建完的？”何巍从黑板前面转过身来，粉笔捏在手里忘了搁。
王雪松从设计图纸前站起来，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往下滑了一截没顾上推。
程峰在后面喊了一声“我操”，喊完之后自己捂住了嘴。
方磊在屋子里走了半圈又折回来。
“部里的意思大概是让你参与论证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航母设计方案，以你为主，海军装备研究院配合。”
顾小北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装巧克力的空盒子，听见他的话，停在门口，空盒子捏扁了一个角。
约会计划被打乱的她气鼓鼓出声，“陆沉是搞芯片和通信标准的，航母跟他有什么关系？”
“电磁兼容，指挥控制系统，舰载雷达的信号处理，舰载机起降的引导算法，全舰电磁频谱管理。”
方磊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数到第五个的时候自己停下来了，“还真的全跟他有关系。”
谢尔盖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俄语问了一句话，“你要去吗？”
陆沉把文件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了。
“当然。”
他站起来，帆布包往肩上一挎。
季总工刚送完两人，折返回来，看到陆沉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吓了一跳。
“老季，带路。”
季总工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从国际形势到海军战略到技术可行性，一路上反复打腹稿，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
海军装备研究院在公主坟附近，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楼，门口有卫兵站岗，铁栅栏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卫兵看了季总工递进去的证件和邀请函，敬了个礼，放行了。
季总工是老熟人了，跟门岗点了点头，领着人往里走。
穿过一条两旁堆着旧文件柜的走廊，推开一扇包着人造革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海疆图，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水深、航道、港口泊位。
长桌边坐了七八个人，有穿海军军装的，有穿便装的，年纪都不小。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官，肩章上的标识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姓吴，叫吴国栋，六十出头，脸被海风吹了一辈子，黑里透红，皱纹像海图上的等高线。
他站起来跟季总工握了手，目光越过季总工的肩膀，落在陆沉身上。
那个目光很重，像是在丈量一件还不知道怎么用的新装备。
“您就是陆教授？请坐。”
吴将军指了指长桌边上的两个空位。
陆沉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