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温和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他无比熟悉的口音。
“小陆同志,没打扰你吧?”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霍地站起来,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钱老!”
钱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苍老但清晰:“这么晚还在车间,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
“您怎么知道我在车间?”
“我虽然退了,但耳朵还没聋。”
钱老的声音不紧不慢,“西山的动静,我在家里都听见了。”
陆沉握着话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老说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可陆沉始终把他视为偶像。
虽然见过很多面,但他的敬重不减半分。
“听说你在搞电磁炮上车?”
钱老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陆沉心里一惊,这事儿保密级别极高,但钱老能知道也不奇怪。
他老老实实回答:“正在做,但供电是瓶颈,63式的发电机功率太小,脉冲储能方案还得继续优化。”
“嗯。”钱老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小陆,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搞这些东西,是只打算糊弄一下阅兵式,还是真打算让它能打仗?”
这话问得一针见血。
直指一个人的初心。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才说:“钱老,说实话,三个月的周期,不可能从零开始造出能实战的电磁炮。”
“但我保证这个技术路线验证可行!”
“阅兵之后继续投入研发,我有信心在一年半之内拿出能打的工程样机。”
“那就是说,你现在做的,是技术验证?”
“是,也不是。”
陆沉斟酌着词句,“阅兵式上打一发,证明我们能把这玩意儿塞进车里、开得出来、打得响,这本身就有战略威慑价值!”
“外人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技术状态,他们只会看到:中国的装甲车上装了电磁炮!”
“威慑......”
钱老念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威慑的前提,是别人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打一发,别人会认为是精心准备的表演,你打十发,别人才会开始害怕。”
陆沉沉默了。
钱老说到了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上。
现有的供电方案,确实只能做到“打一发充三分钟”。
这在阅兵式上没问题,但在实战中就是靶子。
但时间确实急迫,而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哪怕是天才也要遵循物理规律。
“供电的事,我给你指个方向。”
钱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具体。
“我听说你们在超级电容材料上有些新进展,南京那边有个课题组在做石墨烯基储能材料,你可以关注一下。”
“另外,发电机的功率密度问题,可以考虑用稀土永磁材料,包头那边有资源,我帮你申请调配。”
陆沉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心跳加速。
钱老虽然退休了,但他对整个国防科研体系的布局依然了如指掌,寥寥几句话,就给了他两个可能突破的方向。
这便是幕后大能啊。
“还有一件事,”钱老顿了顿,“阅兵那天,美国人的侦察卫星会盯着长安街,你们电磁炮发射时会有很强的电磁信号,瞒不住。”
“那您的意思是......”
“瞒不住,就不用瞒。”
钱老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睡不着觉。”
陆沉笑着在心里附和。
对!让五角大楼周围的披萨店忙个不停!
“你越坦荡,他们越害怕,你藏着掖着,他们反而觉得你心虚。”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沉脑子里一直纠结的一个问题!
他之前一直在想怎么保密,怎么伪装,怎么让外人看不出来这是电磁炮。
但钱老一句话点醒了他!
威慑的价值不在于“技术有多成熟”,而在于“别人相信你有多强”!就像美国,他的实际实力和别人想象到的战力,实际上也差的很远!
一个国家,最怕的不是实力不足,而是失去了奋勇作战的勇气!
失去勇气,失去一切。
那些小国已经被吓破了胆,心甘情愿被老美讹诈。
但咱们不同,从一穷二白的农业国硬撼十六国联军,从日军侵华保卫战到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再到冲破西方封锁、勒紧裤腰带搞出两弹一星!
咱们的历史,就是在绝境中用骨头顶出一条生路的历史!面对极限施压,从来就只有一个回答:你要打,我奉陪到底。
当别国在霸权面前选择交“保护费”求苟安时,我们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以斗争求和平!
贸易战、科技封锁、舆论抹黑,这种级别的讹诈压不垮我们,反而让14亿人看清,帝国主义的本质从未改变,只是换了张面具!
这是刻在五千年民族基因里的血性!当初志愿军在长津湖啃冻土豆都能击退钢铁洪流,如今的我们又凭什么要弯腰?
那些企图用霸权逻辑压服咱们的人,不妨重温一下上甘岭的炮声!任何谈判桌上的底气,从来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
“我明白了,钱老。”
“明白就好。”
钱老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小陆,五十年了,五十年里,我们没有一天不在追赶,没有一天不在担心被落下,阅兵是给老百姓看的,也是给那些一直盯着我们的人看的。”
“你做的这些事情,很苦,我知道。”
“没有钱,没有设备,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但是小陆,咱们这一代人,从一开始就是什么都没有走过来的。”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有资格创造一切。”
陆沉握着话筒,嗓子有点发紧。
“钱老,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