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这手......”
“没事,练出来的。”
赵德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颗的门牙,“首长您不知道,我当年进厂的时候,焊的第一辆车就是59,那时候我十九岁,比小陆现在还小一岁。”
“后来59停了,63也停了,我以为这辈子就守着这堆老家伙退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那排改装后的战车,眼眶忽然红了。
“小陆来了之后,跟我说,赵师傅,您别嫌累,您焊的每一道焊缝,十月一号那天全国人民都能看见。”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的油污抹在了脸上,也不在意。
“我这辈子,焊了四十年,没白焊。”
老者握着赵德胜的手,用力摇了摇,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小陆。”
“到。”
老者走到陆沉面前,站定。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老者的气势像一座山。
“三个月前,你在这个车间里跟我说,同样的钱,你不光能让这些装备安安稳稳走完长安街,还能让它们看起来不好惹。”
“你记得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陆沉没回答。
“我觉得你在吹牛。”
老者一字一顿,“我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看了几本外国杂志,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张嘴就是电磁炮无人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把这个车间给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沉依然没有回答。
“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陆沉的胸口。
“你跟那些只会做PPT的人不一样,你在大连搞电磁弹射的时候,我去看过你的试验报告。”
“报告是你手写的,三十二页,每一页都有数据验证,每一组数据后面都有自评和风险标注,那是真干过活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把这个车间给你,我赌你行。”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立正。
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沉同志,你赢了。”
陆沉愣了一下,挺直身体回礼。
“老者,任务还没完成,真正的验收是十月一号。”
“我知道。”
老者放下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是笑容,“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到好东西就憋不住要夸,你忍一下。”
他转身,走向车间门口,大步流星。
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无人机那个东西,你刚才没给我演示。”
“那个需要外场,在车间里——”
“走,现在,马上。”
语气不容置疑。
西山后山的试验场上空,十二架无人机正在进行最后一批次编队飞行测试。
老者站在观察点上,手里举着一架高倍望远镜,从头到尾没放下来过。
天空中,十二个小黑点正在以让人头皮发麻的精度变换队形。
人字形。
菱形。
一字横队。
双梯队。
每一个队形变换的间隔精确到秒,每一次机动动作的幅度精确到米。
十二架无人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精确的几何图形。
“这不是遥控的。”
老者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干。
“遥控做不到这么精准,延时都做不到。”
“对。”
陆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控制平板的是一旁的技术员,陆沉本人两手空空,“这是分布式自主协同算法,用的是我们自己的芯片。”
“每架无人机都有自己的飞控计算机,它们之间通过数据链实时通信,根据预设的编队规则自主决策位置和姿态,地面不需要操控员。”
“什么叫自主决策?”
“就是说,如果有一架突然掉队,其他十一架会自动调整编队形态,填补空缺,不需要任何人干预。”
“如果有一架被击落呢?”
“同理,剩下的会自动重组编队,继续执行任务。”
老者的喉咙动了动。
“它们还能干什么?”
“目前原型机具备三种任务模式。”
陆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侦察,每架无人机搭载光学和红外双通道载荷,可以实时回传战场图像,十二架协同搜索,覆盖面积是单机的八倍以上。”
“第二,电子干扰,搭载小型干扰载荷,可以在指定空域形成分布式干扰网,对敌方通信和雷达进行多角度压制。”
“第三,”他顿了顿,“自杀式精确打击,战斗部五公斤,采用图像匹配末制导,命中精度理论上可以控制在一米以内,十二架同时攻击,可以饱和打击一个高价值目标。”
老者沉默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天空中那些正在盘旋的小黑点,忽然问了一句:“成本。”
“核心器件大部分是民用级别,只有飞控芯片和通信模块是军标,量产之后成本还能再降三分之一。”
“五公斤战斗部,成本是反坦克导弹的——”
“大约五十分之一。”
老人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