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问道:“命中了能摧毁什么?”
“雷达站天线、指挥所通信车、油料库、弹药堆放场、停放在地面的直升机。”
“五公斤高爆战斗部命中要害部位,足够让这些目标丧失战斗力,如果换成穿甲战斗部,对轻装甲目标和坚固工事也有穿透能力。”
老首长把望远镜搁在观察台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低着头,像是在消化什么。
良久。
“小陆,你知道海湾战争的时候,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美军的巡航导弹精确命中伊拉克指挥大楼的画面,是什么感受吗?”
陆沉没接话。
“绝望。”
老首长自己说出了这个词,“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
“我们一群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家伙,坐在会议室里看录像,看了一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我们知道,如果当时是我们的指挥大楼,我们的雷达站,我们的坦克集群——结果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直起身,看向天空中那群正在返航的小黑点。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用几十分之一的成本,造出了一种可以蜂群式饱和攻击的无人机。”
“它能找到敌人的指挥大楼,它能钻进去,让对手也感受到我们当年那种绝望。”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与他对视。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战争不再是数量决定胜负,一个中等体量的国家,如果有这样的蜂群系统,就可以对任何入侵者造成不可承受的损失,以弱胜强不再是靠拼命,而是靠技术。”
“说得好!”
老首长一拍栏杆。
“以后两军对垒,咱家的兵不用再拿人命去填。”
他转过身,面对陆沉,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我替那些当兵的父母谢谢你。”
陆沉点了点头,坦然接受感谢。
老人顿了下。
“陆沉,你跟我说实话。”
“请讲。”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三个月时间,拿出了一整套涵盖火控、电磁炮、无人机蜂群的改装方案。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更合适的词是妖孽。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给您一个让您完全满意的答案。”
“那就给我一个不那么满意的。”
陆沉想了想,说:“1978年我出生的时候,脑子里就装了比常人多得多的东西。”
“后来我花了很多年去验证、去推导、去把那些模糊的想法变成可以落地的方案。”
“您可以把这理解为某种天赋,也可以理解为我在大连搞电磁弹射时积累的经验复用。”
老首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外面有人在传,说你是——”
“我知道。”
陆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有人说我是外星人,还有人说我是国家秘密培养的超级战士,这些传言我都听过。”
“你不在乎?”
“我只在乎一件事。”
陆沉抬手指向天空中正在降落的最后一架无人机,“这些飞机能不能在十月一号那天飞过长安街,其他的,不重要。”
老首长看着他,忽然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不重要!”
他重重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陆沉脚下都晃了晃。
“走,回去看赵师傅的焊道去,我刚才没看完。”
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对了,你那个无人机,打完阅兵之后别拆,我要把它原样送到总参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二十岁的脑子。”
一同前来的那位老人感叹道,“二十啊……”
他转头对老首长说,“二十岁,我们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老首长笑了笑:“还在打仗,什么都不懂。”
老人没有笑。
他看着陆沉,目光深沉而郑重。
“五十年前,我们手里最好的装备,是从敌人那里缴获的,炮管都是弯的,轮胎都是补的。”
“五十年了,我们一直在追,一直在赶,别人跑得快,我们就跑得更快,就这么追了五十年。”
他看向车间里那排面目全非的老装备。
“这些老家伙,跟我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年,现在它们老了,我们也老了,但把它们交到你们手里,你们让它们重新年轻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沉的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干瘦但有力。
“小伙子,有你是国人之幸啊……”
“好好干。”
陆沉挺直身体:“是,首长!”
三月底,所有改装型号正式进入制造和联调阶段!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找上门来了。
首先是国内某知名杂志刊登了一篇署名评论文章。
标题叫《阅兵应该是实力的展示,而非面子的工程》。
文章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雷霆工程,但字里行间都在阴阳怪气:
“我们理解有关部门想要展现国威军威的迫切心情,但如果只是在老旧装备外面刷一层新漆,加上一些华而不实的‘新功能’,本质上依然是在自欺欺人。”
“与其把钱花在这种面子工程上,不如踏踏实实搞研发!”
文章最后还来了一句:“真正的强大,不需要阅兵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