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虫专项支出到目前为止花了多少?”哈珀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助理翻了翻文件夹:“全球范围……大约三千亿美元,我们的部分大约占一半。”
三千亿。
一个天文数字。
全球经济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数千亿美元来修补同一个漏洞。
一个当年程序员为了节省区区两个字节的存储空间而埋下的定时炸弹。
讽刺的是,当年省下的两个字节,现在要用三千亿美元来填。
“但愿这些钱没白花。”
哈珀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喃喃自语。
日本,东京。
大藏省地下五层的金融系统应急指挥中心里,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官员正襟危坐。
他们面前的显示屏连接着全日本所有主要银行的实时系统状态。
气氛压抑。
日本银行系统的千年虫应对工作开始得晚,很多区域性银行的旧系统用的是非标准的日本国产大型机,补丁适配进度严重滞后。
“大和银行的自动取款机系统……可能无法在零点前完成更新。”一个年轻的技术官低声报告。
“什么?”
“大和银行的ATM系统……用的是富士通的老架构,逆向工程遇到了困难……”
“八嘎!”
一声怒喝打断了报告。
然后就是沉默。
没有人再敢说话。
墙上那个巨大的电子钟,数字正在一秒钟一秒钟地跳动。
视线回到BJ。
距离零点还有三十分钟。
总行大楼顶层的指挥大厅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陆工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陆沉带着何巍、顾小北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防寒服还没来得及脱。
他刚刚从西山车间赶过来。
电磁炮量产化设计正在紧要关头,但在今晚这个特殊时刻,主管金融系统的总理亲自打了电话——“陆工啊,您得去总行坐镇,您是这个系统的总设计师,您在那里,所有人心里有底。”
陆沉走到中央监控台前,扫了一眼屏幕。
全国所有分行的系统状态一屏显示,绿色代表正常,黄色代表待切换,红色代表异常。
此刻屏幕上是一片整整齐齐的绿色,像一片没有杂质的翡翠。
“状态很好。”他说。
副行长在旁边苦笑:“表面好,谁知道零点一过会发生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
陆沉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修复方案里的几套切换逻辑,我在仿真环境里跑了十几万次,每一种边界条件都覆盖到了。”
“包括那个利息浮点漏洞的触发条件,它的触发窗口只有零点后三秒,而且需要四个边界条件同时满足。”
“我们的新算法在任何三个边界条件同时出现的时候就会主动发散补偿,不会让它凑到四个。”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指挥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平静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
就像数学家写下一个证明之后说“Q.E.D.”,不需要解释,证明过程已经完成了。
零点前十分钟。
跨年晚会的直播信号切到了中华世纪坛。
电视屏幕上,两千名少年儿童手持电子火炬从世纪坛台阶上跑下来,场面蔚为壮观。
总行指挥大厅里没人看电视,所有人都在盯着监控屏。
零点前五分钟。
全国各地的ATM监控系统报告:跨年取款业务量开始激增!
这是预期之中的,总有人想在跨年那一刻取出一张带有“2000年1月1日”时间戳的取款凭条,作为一种私人的纪念仪式。
零点前三分钟。
上海证券交易所的系统完成最后一次数据备份。
深交所同步完成。
零点前两分钟。
全国电网调度系统发来确认信号:能源系统千年虫补丁已加载完毕,等待零点切换!
零点前一分钟。
指挥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电子钟的秒针跳动声。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副行长站在陆沉身边,低声道:“陆工,要是真出事了——”
“不会。”
陆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侧过头看了副行长一眼。
那一眼里好比一个军人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防线,信心来自于每一块砖都被亲手检查过。
副行长后来跟人说起那个眼神,用了四个字来形容——“稳如泰山”。
倒计时开始。
“10、9、8……”有人跟着电子钟轻声念了出来。
“7、6、5……”
顾小北站在陆沉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外套的下摆。
她平时从不这样,但此刻她下意识地需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她抓得更稳一些。
“4、3、2、1——”
全国一万台关键机房在同一时刻执行了同一道指令!
所有计算机的系统时钟从1999年12月31日23:59:59跳到了2000年1月1日00:00:00!
零点整。
指挥大厅的监控大屏上,数万个代表着全国各金融节点的图标,在同一瞬间从绿色切换为蓝色——2000年模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