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参与芯片设计的,”李研究员掰着手指数了数,“七个人。”
“平均年龄?”
李研究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二十几岁。”
杜邦闭上了眼睛。
霍夫曼靠在墙上,一脸苦色。
——
西山基地的食堂,周日下午,全员包饺子,方磊是公认的和面担当,水和面粉的比例、醒面的时间、揉面的力度都有标准化流程。
何巍负责擀皮,虽然他擀出来的皮有方有圆有三角形,但他坚持自己的形状更有艺术性。
谢尔盖负责调馅。
自从他发现西山食堂可以买到羊肉之后,就坚持在每次饺子宴上增加苏联风味。
沈静带着孩子坐在角落里,小家伙刚满百天,躺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方磊每隔三分钟就要回头看一眼。
陆沉负责……吃。
所有人一致认为他在厨艺方面的唯一贡献就是别进厨房。
所以他坐在角落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何巍从他身后路过,看了一眼屏幕,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
“不是说好了周末不谈工作吗?”
“这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是爱好。”
何巍把擀面杖拿起来,决定不跟他计较。
这时候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李正明带着杜邦和霍夫曼走进来。
杜邦的皮鞋上沾着西山脚下的泥。
刚才下车的时候踩进了一个水坑。
霍夫曼的大衣袖子蹭到了门框上的机油。
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场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铺满了白花花的面粉、大小不一的饺子皮、几盆馅料、一排空碗空筷。
七八个年轻人围在桌边,擀皮的擀皮、包的包、煮的煮,蒸汽从厨房里涌出来,带着面皮和肉馅的香气。
角落里一个老头用俄语喊着什么,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在哼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跟一个东北口音的青年争论“你这个饺子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他们以为推开门是香槟、演讲、西装革履的合影,没想到只有面粉和笑声。
杜邦站在门口,想把公文包、连带着里面那份新一代数据系统设计草案,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过去二十年他们一直在优化总线架构,而中国人直接换了一条全新的路,双方已经不能在一个基础上交流了。
“杜邦先生,霍夫曼教授。”
陆沉放下电脑站起来,“落座吧。”
杜邦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他端起桌上那盘饺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面皮筋道,馅料咸淡刚好,热腾腾的蒸汽糊了他一脸。
“好吃。”
——
当天晚上,一封邮件从BJ发往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高能物理实验室。
消息一发出,全球高能物理界就炸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日本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
他们的数据系统用的也是方案,数据获取率比BEPC还低几个百分点!
技术部长看到邮件之后连夜召集紧急会议。
中心议题只有一个:“要不要求求中国……”
田中在办公室自发地鼓了掌。
他发邮件告知林知夏,“自己和陆沉在东京谈判时提到的联合框架,现在已经成了日中科技合作的典范案例,自己因此升职加薪了!”
德国电子同步。
技术总监直接给打了个电话:“亨利,你们的新一代数据系统还做不做了?中国人已经超车了!”
杜邦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我今天就在BJ,刚吃完饺子,他们的。”
德国人当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美国费米实验室的反应最直接。
在官网首页发了一句话:“我们注意到BEPC数据系统的升级,我们正在评估其对高能物理领域的影响。”
报告的结论:“这些数据如果属实,意味着高能物理实验的数据获取技术已经发生了代际跨越!”
真正让欧美破防的,是《中国科学报》刊登的一首诗,作诗的人叫叶铭璋,科学院院士、高能物理学会名誉理事长。
八十三岁了,退休二十年,手已经抖得写不了钢笔字了。
这首诗是他口述、让秘书代笔的,“十六年来望眼穿,芯光初照玉泉山,他年若问平生愿,不教西风压东兰。”
东兰,是BEPC的昵称——BJ正负电子对撞机。
中国第一台高能物理实验装置,老一辈高能物理人私下里给它取了一个花名,叫“东兰”。
东方之兰。
李正明在报纸上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正在机房里做系统维护。
他把报纸铺在机柜上,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旁边新来的博士生小心翼翼地问他:“李老师,您怎么了?”
他指着第四句——“不教西风压东兰。”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博士生郑重的点了点头。
而互联网上,一个刚学会用BBS的大学生在北大未名站发了条帖子,只有一行字。
“师兄们把对撞机搞定了!全世界第一!卧槽卧槽卧槽!”
下面第一条回复:“说人话。”
第二条:“数据获取率92.7%,才17%,我们碾压了。”
第三条:“那个师兄才二十一岁。”
第四条:“二十一岁?我二十一岁还在补考高数。”
到当天凌晨,帖子被顶了三千多层。
几十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在玉泉路上,冒着大雨,手里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个宿舍床单上撕下来的红布,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祝贺中国对撞机登上世界巅峰!
他们是从BBS上看到测试成功的消息之后,自发骑车过来的。
有清华的,有北大的,还有从学院路那边蹬了四十分钟自行车赶来的北航学生。
雨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举着红布的手背上,但没有人打伞,也没有人缩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