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在这座空荡荡的金帐里。
李景隆和海离，没有任何克制，只有浓烈。
他们很少说话。
海离用行动代替语言，每一次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
她要记住他的一切，留到以后漫长的、没有他的日子里慢慢取用。
李景隆察觉到了这种急切。
他用同样的热烈回应她。
……
京城的四月，春意盎然。
奉天殿，早朝。
户部尚书正在奏报今年春税的征收情况，一串串数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他今天心情其实不错。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早膳的莲子粥熬得恰到好处，太子朱标气色红润地来请了安，一切都让人舒心。
如果户部尚书的奏报能再短一点，如果吏部侍郎的语速能再快一点，如果礼部尚书不要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复横跳，这个早朝就堪称完美了。
“捷报！捷报！”殿外突然传来声音。
满殿文武瞬间精神了。
兵部侍郎齐泰急急进殿来，手里高举着一份奏报：“陛下！捕鱼儿海大捷！我军大胜，俘虏敌七万众，牲畜无数！只有元帝带着几十骑逃走。元皇后请降，这是降书！”
他双手将捷报高高举过头顶。
太监王景弘迈着小碎步过来，双手捧起捷报，转身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捷报，展开来，目光快速扫过。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如洪钟，“从此北疆无忧矣！”
满朝文武齐齐跪了下去。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朱元璋站在丹墀之上，俯瞰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从至正年间起兵到现在，他朱元璋从一个要饭的穷和尚一路打到这个位置，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天下一统吗?
北元主力尽灭，漠北从此再无一统之力，大明的北疆从此安稳。
他把捷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蓝玉，运筹帷幄，率主力及时跟进，合围之势已成，居功至伟。”
“燕王朱棣，勇冠三军，率先锋营深入大漠，不畏艰险，咱心甚慰。”
他一个一个夸过去，王弼、郭英、唐胜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肯定的评语。
“曹国公李景隆。这一次，多亏他坚持元军主力在捕鱼儿海，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突袭成功。若非他的坚持，大军至今还在庆州干等。”
“而且，元皇后最后是向他请降。”
群臣表情微妙。
齐泰，黄子澄和吕本，更是皱眉。
“陛下！”铁铉大步走出，“曹国公居功至伟，若非他坚持己见，大军不会往捕鱼儿海方向搜索，若非他孤身入金帐受降，元后部众不会如此顺利归附。如此大功，理应重赏！”
朱元璋点了点头：“大军班师回朝之日，诸将各有封赏。蓝玉、燕王、王弼、郭英，皆有赏赐。”
“曹国公李景隆，更要重赏。”
群臣都开始明白。
李九江，大明朝未来最大的勋贵。
下朝后。
朱元璋走在御道上，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朱标跟在他身侧，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四这次是真出息了。”朱元璋背着手，“率先锋营深入大漠，断水好几天硬是扛下来了，找到敌军主力之后，直接猛攻。咱以前总说他莽撞，这回莽撞得漂亮！”
朱标笑着点头：“是，老四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
“还有九江那小子。”朱元璋说到李景隆，语气就变了，“咱当初还骂他瞎猜，结果人家硬是猜对了。北元主力就在捕鱼儿海，他说中就算了，还亲自进金帐受降。这是多大的脸面？出息了哟。”
“这俩小子，咱以前总觉得他们凑一块就没好事。现在看看，他们俩，就是咱大明的双壁！”
“将来你登基之后，他两辅佐，两翼齐飞，大明江山稳如磐石。”
朱标嘴角含笑：“父皇，老四还来了封信。”
“什么信？捷报不是已经递上来了吗？还有什么信？”朱元璋转过身来。
知子莫若父，老四单独写信，肯定不是汇报军务。
朱标从袖中抽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你还没看？”朱元璋问。
“看了。”朱标表情微妙，“九江出息了。”
朱元璋展开信，往下看：
“父皇，九江那厮在金帐里跟元皇后待了两天两夜，婢女都被赶出来了。”
“儿臣问他要不要报功，他说不用，功太大了怕吓着你。”
“父皇你说这算什么事？儿臣在帐外吹冷风，他在帐里睡皇后。这功劳怎么算？是按斩首算还是按俘获算？”
朱元璋的老脸红了。
朱标以为父皇会生气。
毕竟，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受降就好好受降，在人家金帐里跟人家皇后腻歪两天两夜，这说出去实在不太好听。
冯胜去年在辽东不过是抢了几个辽东女子回来，就被父皇重罚了，连征虏大将军的印都收了。
李景隆这回直接睡了北元皇后，咋罚？
“父皇。”朱标准备解释，“冯胜去年在辽东……”
“这不一样！”朱元璋竟然很得意，“冯胜抢的是什么？辽东几个民女，那叫扰民，叫败坏军纪。九江这是睡……北元皇后。”
“前者靠刀，后者靠……本事。”
朱标一头黑线：“父皇，你这逻辑，拿到朝堂上说，怕是不太站得住脚。”
“九江有种！咱为什么不能说？”朱元璋道。
“父皇。”朱标扶额，“你这是双标。冯胜抢民女你就罚，九江睡人家皇后你就夸。”
朱元璋：“那咋地？咱还很得意呢。”
朱标哭笑不得。
算了，父皇你高兴就好。
朱元璋面色沉下来：“等九江回来，让他帮你办那事。”
朱标心中一惊。
他知道父皇指的是什么，收拾勋贵
“父皇。”他犹豫道，“九江怕是不好吧？他身份尴尬。再说，那些勋贵们若安分守己，没有什么大过错，这事就罢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了，他们会安分守己？他们是跟着咱打天下的人，咱太了解他们了。”
“九江是晚辈。”朱标皱眉，“那些叔伯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多有照顾。让他来得罪人，他以后怎么在朝中立足？”
朱元璋摇头：“你还是太子呢。”
“这不一样。”朱标轻叹一声。
自己是太子，得罪人是本分，是坐那个位子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九江不是太子，他是臣子，是外甥孙，本可以逍遥自在过一辈子。
如今要把他推到前面去当刀使，朱标觉得这对他太残忍了。
“他将来要做你的左膀右臂。”朱元璋目光沉了沉，“就必须站在你身后。”
朱标欲言又止。
朱元璋挥了挥手：“这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