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朱标走到大门前,正好碰到李景隆气呼呼的出来。
“哟,九江,这是怎么了?”朱标问。
李景隆一抬头看见朱标,道:“殿下你来的正好,臣不干了,这昏君谁伺候得了?爱谁伺候谁伺候。”
朱标忍着笑:“又和父皇吵架了?”
“那也得有机会吵!臣话还没说完呢,他就要打人。殿下你看看臣这官袍,看见没?这儿,这儿,全是他给扯的,堂堂九五之尊,成何体统!”李景隆鄙视。
“这回怎么气成这样?”朱标眨眨眼。
李景隆把手一甩:“以后不会再跟他吵了。臣想明白了,臣辞官,回府里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受这个窝囊气。”
“这么大决心呢?”朱标问。
李景隆咬牙切齿:“昏君把臣往死里坑啊,殿下你说,他有没有良心?臣给他卖命,他拿臣当刀使,使完了还嫌刀不够快,臣欠他的啊?臣上辈子刨他家祖坟了?”
话音未落,文华殿传来一声怒吼:
“让他走!”
老朱这是真气着了,那嗓门,整个皇宫都听到了。
“走就走!谁稀罕当你的官!”
“咱还不稀罕你当呢!你个白眼狼!”
“你才是白眼狼!你全家,殿下我不是说你啊,你才是白眼狼。”
“你还咱五万两,咱的裤衩子都被你赔没了。”
“赔你你个屁,那叫不可抗力!你自己签的字你不认?”
“咱就不认!”
“堂堂开国皇帝,要不要脸?”
“咱就不要脸了!你能把咱怎么着!”
“臣不能把你怎么着,臣走!臣惹不起躲得起!”
朱标听着,淡定的一批。
李景隆骂完,冲朱标一抱拳:“殿下,你看看,昏君就这臭德行。臣跟他,缘分尽了,告辞!”
说完,气冲冲走了。
朱标一头黑线,进了文华殿。
朱元璋没坐在御椅上,而是坐在御座下面的台阶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父皇,何苦呢。”朱标走上前,“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不气。咱有什么好气的?就他那德行,成不了大事。早走早好,省得耽误咱的事。”
朱标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
“真让他辞官了?”他问。
朱元璋冷哼:“是他自己说的,朱元璋的官,狗都不当。咱开给他们的俸禄少了一文钱吗?逢年过节咱没赏东西吗?”
“是是是,是他不识好歹。”
“本来就是!”
朱标轻咳一声:“既然他辞了官,那这刑部尚书的位置总不能空着,该换人了吧?”
朱元璋手一挥:“急啥?让刑部侍郎顶着。”
朱标微微一笑。
这一老一少吵架,咋不对劲呢。
……
李景隆和皇帝大吵一架的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六部。
礼部尚书吕本的官廨里,三人围坐。
“先生,听说了吗?李九江那个莽夫,居然在文华殿指着陛下的鼻子骂昏君!我看他是活腻歪了。”齐泰道。
黄子澄讥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了几年官,买卖做了几趟,说到底还是个鲁莽纨绔,上不得台面。”
吕本轻笑:“当着陛下的面说,你的官狗都不当,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这也就是陛下宽宏大量,换作前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这一辞官,刑部尚书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齐泰低声道。
黄子澄立马会意:“先生,这可是个好机会。刑部掌天下刑名,这么要紧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吕本眯眼:“你们觉得,谁合适?”
“张谦,此人老成持重。”齐泰道。
吕本微微点头:“且先看看,看看还有谁盯着这个位置。”
这时,曹国公府。
李增枝从翰林院一路小跑回来,冲进了正堂:“大哥!大哥!”
“叫魂呢?”李景隆正躺在软垫上吃点心。
“你跟陛下吵架了?辞官了?”李增枝瞪眼,“你还有心思吃?”
李景隆抬眼:“你咋知道?”
“朝野上下都知道了!”李增枝急道,“刘三吾老先生跟我说的,说你在文华殿骂了陛下,骂得那叫一个难听。老先生还夸你勇呢。”
“还是有明白人的。我辞官了,不伺候了。那昏君谁爱伺候谁伺候去。”李景隆哼道。
“你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把你抓起来?”李增枝忧心忡忡。
李景隆无赖相:“他敢抓我?我就在大牢里嚎,天天嚎。”
“大哥,你太鲁莽了。”李增枝苦口婆心,“刑部尚书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这一撒手,人家不正好趁虚而入?”
“你不懂。”李景隆挥了挥手,“一边呆着去。”
李增枝气得翻了个白眼:“嫂嫂们呢?她们就由着你这么胡闹?大嫂没说你?”
“你嫂嫂们听说我辞官了,高兴得什么似的,去庙里祈福了。”李景隆摊手。
李增枝:“……”
李景隆说到做到。
不去上朝,也不去刑部。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就陪夫人。
一转眼,开春了。
“走!踏春去!”李景隆大手一挥,曹国公府倾巢出动。
李增枝是那个跑腿的命。
他一个人扛着帐篷架子、拎着食盒、夹着毯子,到了地方后,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坡地,吭哧吭哧支帐篷,铺毯子,摆点心碟子。
春风和煦,暖阳温柔。
袁青挺着肚子靠在软垫上,楚方玉和赵晴一左一右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