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站在寨门口,看着粮队消失在晨光中。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茶,没有剑,什么都没有。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粮队的背影。她的头发上扎着三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叶迦尘。”米里娅姆的声音很轻。
“嗯。”
“粮分完了,山岳会的人吃什么?”
“吃粥。”
“粥能吃饱吗?”
“能。粥里有米,有水,有盐。够活了。”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进厨房。苏兰正在切菜,看到米里娅姆进来,愣了一下。“你来做甚?”
“学熬粥。”
苏兰看着她的脸,那张被风沙磨过的、年轻的、但眼睛不年轻的脸。苏兰把手里的菜刀递给她。“米在第二个缸里。水在灶上的锅里。盐在碗柜上。你熬,我看着。”
米里娅姆接过菜刀,走到第二个缸前,舀了一碗米。米是白的,一粒一粒的,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沙。她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加盐,盖上锅盖,点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蹲在灶前,看着火,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一句话都没有说。苏兰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老一少,蹲在厨房里,等着粥熟。
粥熬好了。米里娅姆盛了一碗,端到老槐树下,放在影的坟前。粥是稠的,米粒都开了花,盐放得刚好,不咸不淡。她用筷子搅了搅,让热气散开。
“影,粥熬好了。你以前不喝粥,只喝茶。但今天这粥是给你熬的。”
风吹过老槐树,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枝头轻轻飘动。粥的热气在风中散开了,像一缕细细的白烟,飘向天空。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没有茶,没有酒,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稠的,米粒都开了花。
“米里娅姆熬的。她熬了一锅,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叶迦尘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
“好喝吗?”苏清玉问。
“好喝。”
“你骗人。她第一次熬,盐放多了。”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很稠,米粒都开了花,但确实咸了。咸得他舌头发苦。
“咸了好。咸了能记住。”
苏清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对着那碗咸得发苦的粥,笑了。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喝过一碗咸得发苦的粥,是一个他不会忘记的人熬的。那人说,“咸了好。咸了能记住。”他记住了。记住了那碗粥,记住了那个人的脸,记住了那天晚上的月亮。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两个人还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也比平时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