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微光科技临时办公点还亮着灯。
林微坐在刚组装好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陈默刚才发来的稿费截图。
当月总收入五百零七万三千六百元整，其中订阅收入一百四十万出头。
剩下的三百六十多万来自《凡尘仙族》的版权交易款。
她反反复复数了三遍那个数字，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两个月前，她和陈默都还是普通上班族。
现在陈默一个月就能赚她二十年都攒不下的钱。
林微关掉聊天窗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张工李工他们今天都提前回去了，说是要陪家人。
其实她知道，大家是觉得创业初期没必要加班，省点电费。
空荡荡的一百二十平写字楼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是高新区边缘的夜景，远处CBD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这边却连路灯都稀疏得可怜。
林微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账户余额。
陈默前期投入的一百万启动资金还剩下八十三万。
租办公室押三付一花了二十五万，买办公设备、装修、注册公司杂七杂八又花了十几万。
这些钱按照计划能支撑团队至少八个月的基本运营，但如果一直接不到业务……
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还在公司？”
林微打字回复道：“嗯，在想事情。”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默很快回过来，说道:“创业本来就是个长跑，头三个月接不到单很正常。
咱们预留的资金足够熬过去。”
“我知道。”
林微咬着嘴唇，笑道：“就是看到你赚那么多，觉得自己也得赶紧做出点成绩才行。”
“林微，我们之间不需要比较。”
陈默说道：“你选创业这条路是因为你想拥有自己的事业，不是要跟谁比收入。”
林微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确实忘了。
当初提出做工作室，就是想摆脱打工人的身份，真正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可现在陈默收入暴涨的冲击太直接，她不知不觉就把“尽快盈利”当成了首要目标。
“明天我和王晴出去跑业务。”
她调整好情绪打字，说道：“按照你之前教的方法，我们先从选好的企业入手，用低价和快速响应做突破口。”
“需要我陪你们去吗？”
“不用，工作室这边我能搞定。”
林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道：“对了，恭喜你，月入五百万的大神作家。”
陈默回了个揉脑袋的表情包。
“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嗯。”
林微放下手机，打开电脑里之前整理好的潜在客户名单。
然后装进了自己的文件夹。
玻璃的镜子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但眼神里却变得有光起来。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既然自己选择了这一步，那就努力的走下去。
次日早晨八点，林微准时来到公司时，王晴已经在了。
“林姐早！”
王晴今天穿了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
“我带了早餐，三明治和豆浆，给你也买了一份。”
“谢谢。”
林微接过袋子，有些意外道：“你来这么早？”
“一想到今天就要去拉业务了，兴奋得睡不着。”
“难道你就觉得会有压力?”
“还行吧。”
王晴实话实说道：“在沈氏干了五年，每天就是按流程走，哪个项目能接、报价多少、工期多长，全是上面定好的。
现在咱们能自己做主，虽然难，但至少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两人简单吃完早餐，张工李工他们也陆续到了。
技术团队现在六个人，除了张工李工两位资深工程师，还有四个也是原来部门的中级开发。
他们平均年龄三十多岁出头，都是拖家带口的年纪。
“林经理，今天你们出去跑业务，我们在家把技术方案模板再优化一下。”
张工推了推眼镜，说道：“昨天看了几家同行的案例，我觉得咱们在移动端适配这块可以做得更亮点。”
“对，还有售后响应时间。”
李工补充道：“大公司一般承诺48小时内处理故障，咱们可以做到24小时，甚至12小时。
反正现在人少，轮班盯一下没问题。”
林微心里一暖。
大家不是单纯来打工的，是真的把微光科技当成自己的事在做。
九点整，她和王晴背着资料出门。
第一站是高新区一家本土英语培训机构，主打少儿双语教学，在江城有六家分校。
前台小姑娘听明来意后，把她们带进了会客室。
等了二十分钟，负责信息化采购的主任才姗姗来迟。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公司叫什么？没听说过啊。”
“微光科技，刚成立不久。”
林微保持微笑，递上名片和公司简介，说道：“但我们团队核心成员都有十年以上的行业经验，之前任职都在沈氏集团这类大型企业……”
“沈氏出来的？”
主任挑了挑眉，接过资料翻了翻，问道：“那怎么不继续在沈氏干？自己创业多累。”
王晴在一边接话道：“就是想做点更灵活、更贴近客户需求的项目。
比如贵机构现在用的这套管理系统，应该还是五年前那版吧？
我们在来之前简单调研过，发现有几个痛点可以优化。”
她拿出平板，调出提前准备好的分析页面。
“比如排课系统不支持手机端实时调整，老师请假或者调课得回办公室操作。
再比如家长端只能查看课程进度，不能直接在线请假、续费。
还有后台数据报表太简单，没法按校区、按老师、按课程类型多维度分析……”
主任听着听着，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了些，问道：“这些确实是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你们能做？”
“当然可以。”
林微趁热打铁，说道：“我们报价会比市面同类产品低30%左右，而且承诺交付后提供一年免费维护，故障响应时间不超过12小时。”
“价格倒是挺有吸引力。”
主任摸了摸下巴，说道：“但你们公司刚成立，我怎么知道你们能不能做下来？
万一做一半倒闭了，我们系统瘫痪了找谁去？”
“我们可以签严格的履约保证金协议。”
林微早有准备，说道：“项目启动前我们会押一笔钱在第三方监管账户，如果中途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项目失败，保证金全额赔偿。”
主任沉吟片刻，还是摇头道：“算了，这种大事我得跟老板汇报。
而且说实话，我们更倾向于找像用友、金蝶那种大厂商，或者至少是沈氏这种本地知名企业。
你们这种初创公司……风险太大。”
“好的，我们知道了，如果后续你们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联系我们”
林微苦笑着道谢，递给了对方自己一张公司的名片。
第一站，失败。
第二家是家做本土零食品牌的电商公司，办公地点在创意产业园里。
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
她在听完介绍后，直接说道：“我们刚融了A轮，现在要做的是快速扩张，没时间陪你们这种小团队慢慢磨。”
“但我们开发速度更快……”王晴还想争取。
“快没用，我们要的是稳定。”
女负责人打断她，说道：“你知道我们上个月因为服务器宕机损失了多少订单吗？八十万。
所以现在我们所有系统都准备迁移到阿里云，找的服务商也是阿里生态链里的头部公司。
你们这种……抱歉，不在考虑范围。”
第三家是连锁火锅店的总部，采购部经理倒挺客气，听完报价后甚至表示“很有兴趣”。
但最后来了一句。
“这样吧，你们先做个详细方案和demo出来，我们对比看看。”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林微问。
“不着急，我们下半年才立项，你们慢慢做。”
经理笑呵呵地说道：“如果做得好，我们会考虑的。”
出门后王晴就骂开了。
“这不就是白嫖方案吗？让咱们花几周时间做详细设计，他们拿去给别的公司参考压价！”
林微摇摇头，苦笑道：“算了，这种情况太多了。”
跑完第五家时已经下午四点。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一整天下来，见了五家客户，每家听介绍时都显得很感兴趣，但一听到“初创公司”“刚成立”就纷纷打退堂鼓。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让“留个资料，以后有机会合作”，实质性的推进一家都没有。
“林姐，我腿都快断了。”
王晴揉着脚踝，说道：“以前在沈氏出去谈业务，对方至少会客客气气泡杯茶。
现在倒好，有两家连会议室都不让进，就在前台站着说完了事。”
林微从包里掏出矿泉水递给她，笑道：“这就是现实，大公司的光环太重要了。”
“那怎么办？照这么跑下去，一个月都未必能开一单。”
王晴灌了半瓶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之前整理沈氏旧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客户信息。
‘悦容美容连锁’，在江城有八家店，之前想换会员管理系统，来找过沈氏。
但那会儿技术部不是被王哲搞得快停摆了吗？这事就搁置了。”
林微眼睛一亮，问道：“你有联系方式吗？”
“有是有，但……”
王晴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这样直接找上去，算不算挖沈氏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