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雍从工坊出来后,又朝着城南糜竺的宅邸走去。
糜竺的宅子在宛陵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走的是跟刘备府宅一样的风格。
只不过他的门前多种着了两棵桂树,
时值初冬,
叶子已经落了多半,
只剩下几片枯黄还挂在枝头。
门房认得陆雍,看到他后连忙开门引他进去。
糜竺正在书房里翻看账册。
案上摊着厚厚几叠新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宛陵商会各处的收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陆雍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军师?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糜竺放下笔,起身相迎。
陆雍在案边坐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子仲,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军师请讲。”
“机要署那边,我之前太忙一直没能顾得上。
奉孝今日提醒我,我才想起来那里还缺人手。
我想调几个人过去帮衬,不知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糜竺笑道:“不知军师想要什么样的人?”
陆雍想了想:“要心细的,能坐得住,嘴巴严。机要署整理的都是各路密报,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像是刚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令弟子方近来在做什么?我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糜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子方……不瞒军师,竺正为他的事犯愁。
他在军屯那边做了半个月,说是他枯燥,整日闷闷不乐。
竺本想让他历练历练,可他性子浮躁……唉。”
陆雍心中暗道:“你倒是清楚你弟弟的毛病。”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道:“年轻人坐不住是常事。
反正机要署那边缺人,不如让子方来试试?
在我眼皮底下,也好有个照应。”
糜竺眼睛一亮。
把糜芳放在机要署,既有了差事,又有人看着,不至于惹出乱子。
更重要的是,
机要署是陆雍亲自管的,
糜芳去了那里,等于进了核心圈子,对糜家来说不是坏事。
要知道,外面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去军师身边历练啊!
没想到,军师居然主动开口把小老弟要了过去!
“军师愿意提携子方,竺感激不尽。”糜竺起身,郑重拱手道:“我明日便让他去机要署报到。”
陆雍点头道:“行,我待会儿就去署里看看,先熟悉熟悉情况。”
糜竺干脆回道:“那属下陪军师走一遭,也好为军师介绍介绍情况。”
“如此甚好。”
……
糜竺引着陆雍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座灰墙小院前停下。
这里的院门比寻常宅院要小上一些。
门楣上同样没挂匾额,
只在右侧墙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机”字。
糜竺推开门,侧身让陆雍先进。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除了正中一口水井,没有其它植物和装饰。
前左右各有三间厢房。
正前方就是正厅,
里面正不断传来翻动纸页的声响和压低的交谈声。
“军师,这边请。”糜竺引着陆雍走进正厅。
厅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靠墙立着几排木架,每层都码着成卷的帛书和新纸册页,分门别类贴着签条。
正中间有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三幅地图。
一幅是江东全图,
一幅是扬州、徐州的地图,
第三幅则是中原局势图,
从兖州到司隶,山川城池都进行了一一的标注。
靠墙的木架前,
有两个年轻人正踮着脚,把刚到的密报按日期分格归档。
长案东侧三个人,正在解密和抄录情报。
其中一个手边搁着一把算筹,偶尔拨弄两下,在旁边的册页上记下一串数字。
另一个用毛笔,把抄好的密文誊到统一的制式纸上。
第三个则负责把誊好的纸页按类别摞好,再用细麻绳捆扎成册。
这时,
大厅西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从侧门小跑进来,
手里握着一张刚到的密报,直奔案前道:
“糜校尉,北边刚到的情报,正准备要送与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