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接过,点头示意。
年轻人送完信,转身跑回侧门。
糜竺没有直接看信,而是将密信递给了陆雍说道:
“军师,北边来的消息,应该是赵远他们传回来的。”
陆雍接过,展开翻译好的密信。
糜竺见陆雍眉峰一点点收紧,忍不住出声问道:“军师,北边情势如何?”
“东涧一战,杨奉、董承大败。”陆雍将密信递给糜竺,说道:“随行百官士卒死伤近半,天子被迫北渡黄河,眼下暂驻河东安邑。”
糜竺神色骤变:“怎会至此?七月才从长安启程,不过四月光景……”
随后他看向信中内容,竟不自禁地惊呼道:“安邑粮草断绝,尚书郎以下官员都要出营采野菜充饥?!”
糜竺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早料到天子东归之路坎坷,却万没想到会狼狈到这般地步。
堂堂大汉天子,
竟然沦落到与流民无异,实在令人心惊。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河东郡安邑,
十一月,已经是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已经开始肆虐。
天子行在就设在安邑城外的一片旧营地里。
帐篷都是从长安带出来的旧物,大多磨破了边角,风一吹就呼呼往里灌冷气。
最中间的御帐稍大些,但也是四处漏风。
刘协坐在案后,身上裹着两层厚衣,外面罩着破旧的龙袍。
案上摆着半碗粗粮饭,连下饭的小菜都没有。
伏皇后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半件旧中衣,正低头缝补。
她脚上的鞋子已经不是宫制的锦鞋,而是一双粗布缝制的布鞋。
渡河时,
她跟着宫人挤在一条小船上,慌乱中一只鞋掉进了黄河里,
只能穿上宫人给她的一双粗布鞋。
“陛下,多少还是吃些吧。”伏皇后抬起头,轻声劝慰道。
刘协收回目光,看向她冻得通红的指尖。
他心里突然一阵发堵,端起那碗粗粮饭,扒了两口,但又放下了。
“董将军他们,怎么样了?”刘协干脆转移话题问道。
“似乎还在争吵……杨将军说要北上太原,借道并州回洛阳。
董将军说要往东走,找河内太守张杨借粮。
争了一早上了,也没个结果。”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脚步声。
董承掀帘子进来,脸色铁青。
他刚要行礼,刘协摆了摆手,问道:“董爱卿有何要事?”
“回陛下,王邑送来的粮食,省着吃也只够撑半月。”董承沉声道,“李傕又来了,他的军队已经到了汾阴,离安邑不足百里,随时可能打过来。”
刘协脸色顿时一变。
他从九岁被董卓立为皇帝至今,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好不容易逃出长安,
本以为能回洛阳重整朝纲,没想到半路又遭此劫难。
“杨奉呢?”刘协问。
“他正在整备兵马,说要是李傕敢来,就跟他们拼了。”
董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但他那点人马,拼得过西凉军?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往东走,去河内找张杨。
张杨素来忠于朝廷,手里有粮有兵。
唯有他,能护着陛下回到洛阳!”
“董将军说得轻巧。”帐帘又被掀开,杨奉大步走了进来。
“河内那边有张杨不假,可从安邑到河内,要走数百里。陛下和皇后万金之躯,怎能冒这个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够了。”刘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皇帝的威压。
董承和杨奉立刻闭了嘴,低下头。
“先派使者去河内,见张杨,问他能不能迎驾。”刘协缓缓开口道。
“喏。”两人齐声应下,
对视一眼,
都带着几分不甘,
却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安邑城东头那间破屋里,
赵远几人又聚在了一起。
半个月前,杨奉扩军整编,赵远带着几个弟兄趁乱混进了新兵营。
他手脚麻利,又能识字,
于是被巡视新营的徐晃,
调到了自己麾下,补了一个军侯的空缺。
如今他手下管着五十人,
虽然都是杂兵,但已经能接触到不少军中的消息。
昨夜杨奉与董承争吵的内容,他不到半个时辰就知道了。
“远哥,听皇帝的意思,好像是想往东走。”
“东边路远,路远才好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