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天。”
原来是真的。
——
“宿主。”
“……嗯。”
“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沉默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更亮了。照亮那条通往村长家的路,照亮那扇已经紧闭的木门,照亮那个黑影消失的巷子口。
巷子很深,很黑,看不见尽头。
但苏炎知道那条巷子通往哪里。
他飞过很多次。
那是去老郑家的方向。
“系统。”
“在。”
“刚才那个黑影,你看清了吗?”
“本系统不具备夜视能力,无法提供精确识别。但根据体型、步态及移动轨迹,排除周牧、老郑等已知目标的可能性。”
苏炎愣了愣:“不是老郑?”
“体型不符。老郑身高约一米七,微胖,步态沉重。黑影身高约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体型偏瘦,移动迅速,步态特征陌生。”
“那是谁?”
“本系统无法回答。”
苏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老李头的尸体,看着那渐渐被雪覆盖的脸。那双眼还睁着,望着月亮。雪落在眼球上,没有融化——因为那眼球已经没有温度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撞人的黑影停的那一瞬间。
只是一瞬。
但那瞬间,黑影做了一个动作。
他低头看了老李头一眼。
然后才转身跑掉。
那不是意外。
那是确认。
确认他死了。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老李头,死于腊月初九深夜,村口老槐树下,被不明身份者撞击后倒地身亡。疑似谋杀。”
“已记录。”
苏炎从老李头胸口飞起来。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只麻雀。
但他可以记住。
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个人,记住那二十三年的恐惧和沉默,记住那句“我对不住你”,记住秀兰死后他烧了二十三年的纸钱。
他会记住的。
他抬起头,望着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会飞进去。
找到那个黑影。
找到那个杀死老李头的人。
——
“宿主。”
“嗯。”
“你现在的情绪状态属于‘愤怒+悲伤+愧疚+决心’的复杂混合体。本系统建议兑换【情绪稳定剂】,只需8积分,可以有效降低情绪波动对判断力的影响——”
“不换。”
“宿主的情绪正在影响逻辑判断能力,本系统建议——”
“我说了,不换。”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苏炎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
“宿主。”
“嗯。”
“你……还好吗?”
苏炎愣了一下。
这是系统第一次问他“还好吗”。不是数据分析,不是积分建议,不是欠揍的调侃,只是一句普通的、像人一样的问候。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系统没有再说话。
雪还在下。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苏炎灰褐色的羽毛上。他蹲在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望着那条巷子,望着那具越来越模糊的尸体,望着远处村长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老李头那天。
那老头坐在井台边,跟冯老头子下棋。冯老头子吓唬他,说他婆娘回来了,他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说“跟我可没关系”。
那时候苏炎只觉得这老头可疑,有八卦可挖。
他不知道这老头心里埋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听他说那些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雪夜,蹲在槐树上,看着他的尸体一点一点被雪埋起来。
雪越下越大。
老李头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隆起,像一个小雪堆。
没有人知道他死在那里。
除了苏炎。
——
“系统。”
“在。”
“帮我记着——腊月初九,老李头死了。”
“已记录。”
“还有——那个黑影,我会找到他。”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现在的情绪状态仍然不稳定,但本系统决定不再建议你兑换【情绪稳定剂】。”
“为什么?”
“因为本系统刚才检测到,你的决心值正在上升。从数据角度来说,这种状态下的宿主,执行任务的成功率更高。”
苏炎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夸我?”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夸’——”
“行了行了,我知道。”
苏炎望着那条巷子,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木门,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雪堆。
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
他抖了抖翅膀,把身上的雪花抖落。
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