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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54章 问心台开

第54章 问心台开

问责日那天,中州下了一场雪。

不是普通的雪。

是问心台开启前,天律院阵法自行落下的净尘霜。

霜雪无声,从天律院最高的白塔上飘下来,落到长阶、石柱、旗帜、院墙之上,像要把整座天律院洗得干干净净。

干净到看不见冷桥上的血。

干净到看不见旧库乙三七柜底下的石片。

干净到看不见白鹿镇那口井里的血水。

沈照夜站在听律居门口,看着那片白,忽然觉得好笑。

天律院真的很会装干净。

连雪都像提前排好的证人。

顾怀山站在他身后,披着那件洗得发旧的掌门外袍。

外袍边缘有两处补丁。

补丁是陆青檀昨夜临时缝的。

她缝的时候还说:

“今日旁听席有中州各宗,师父不能太破。”

顾怀山问:

“补丁不破?”

陆青檀答:

“补丁代表节俭。”

顾怀山十分满意。

沈照夜当时在旁边听着,觉得二师姐已经把穷解释成了一种宗门美德。

陆青檀今日穿得也很整齐。

青岚宗弟子服,袖口束紧,腰间挂着账册、规例册、证物副录、问责流程和三封关键文书。

那样子不像去受审。

像去把天律院的账房接管。

贺云舟则比平日沉默很多。

照胆剑仍在鞘中。

剑鞘上被陆青檀贴了一张小纸。

上面写着:

【今日能不拔剑就不拔。】

贺云舟看了很久,问:

“如果非拔不可呢?”

陆青檀写了第二张:

【拔前先问。】

贺云舟最终把两张都贴上了。

温扶摇从医庐回来得很早。

她一夜没睡。

许应白的命暂时保住了,但魂禁还没拔干净。

赵清辞肩上的伤也处理过。

两人今日都会出庭。

一个是被天律院准备灭口的命籍司副录官。

一个是被天律院准备当刀的白鹿镇遗孤。

他们能站上问心台,本身就是青岚宗这几日撬出来的第一道裂缝。

谢无恙最后出来。

他仍旧坐在竹椅上。

脸色很白。

白得几乎和天律院的霜雪一个颜色。

断尘剑放在竹椅右侧,被布包着。

东衡驿副录里那张“大师兄限制令”也压在剑鞘上。

沈照夜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大师兄,今日三不准。”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竖起一根手指:

“不准擅自拔剑。”

第二根:

“不准擅自认罪。”

第三根:

“不准擅自替别人死。”

谢无恙沉默片刻。

“还有吗?”

沈照夜想了想。

“暂时没有。”

陆青檀在旁边提笔补充:

【如临时新增,随时有效。】

谢无恙:“……”

温扶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怀山走下台阶,抬头看向天律院问心台方向。

“走吧。”

“该他们问我们了。”

他顿了顿。

“也该我们问回去了。”

问心台在天律院正中央。

它不是一座普通高台。

而是一座悬在半空的白玉圆台。

圆台四周有七十二根问律柱。

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仙盟旧律、宗门规条、天律问责条例。

圆台正北,是主审席。

正南,是被问责方站位。

东西两侧,是旁听席。

更高处悬着三方观证席。

公证司、命籍司、内笔阁、丹塔、剑阁、仙盟各宗代表,都已有人到场。

沈照夜跟着青岚宗走上长阶时,几乎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下来。

那不是问名桥上看热闹的目光。

这里的目光更重。

更冷。

也更会计算。

有人看谢无恙。

有人看沈照夜。

有人看陆青檀。

有人看温扶摇。

有人看贺云舟腰间照胆剑。

也有人看顾怀山那件打了补丁的掌门袍。

沈照夜听见旁听席上传来低声议论。

“这就是青岚宗?”

“三等宗门,竟然闹到问心台公开审。”

“听说冷桥出了大事。”

“许应白没死?”

“赵清辞也来了。”

“陈闻礼石片验真了,牵出裴氏外巡旧案。”

“嘘,别乱说,裴巡使今日仍是暂代主审。”

“避嫌评议不是还没公布吗?”

“今日第一问改了,不问逆命者,先问青岚宗有没有资格自辩。”

沈照夜脚步微微一顿。

看来消息已经传得很快。

问心台还没开,旁听席已经知道第一问改了。

裴玄知想在开局先压他们的资格,也等于把所有人的好奇都吊到了这里。

青岚宗到底有没有资格自辩?

三等宗门。

待审金点。

逆命者。

无籍魂。

魔族皇血。

药骨。

护道剑心。

这些词一个个砸下来,足够把青岚宗压得抬不起头。

可沈照夜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顾怀山走在最前。

陆青檀抱着账册。

贺云舟握着剑鞘。

温扶摇拢着药箱。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神色淡淡。

他们没有一个人低头。

于是沈照夜也没有低头。

他踩上问心台最后一阶,掌心待审金点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青岚宗众人掌心金点也同时亮起。

金光本该是天律院标记他们的烙印。

可现在,那些金点被众生纹接住,化成一缕极淡青光。

青光从六人脚下连成一线。

像他们不是被押上台的。

而是一起走上来的。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道:

“众生纹。”

“那就是青岚宗破七日劫的东西?”

“看起来不像禁阵。”

“更像宗门因果。”

“禁阵也可以伪装。”

“可问名桥、冷桥都记录过,它接住过证词和物证。”

议论声没有停。

裴玄知也没有让它停。

他就坐在主审席上。

白衣金纹,手持金笔。

他的身后,是天律院问责主卷。

主卷悬空,尚未展开。

他看起来依旧温和。

如果不知道冷桥、旧库、和议书那些事,沈照夜几乎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公正、清贵、讲规矩的天律院巡使。

可沈照夜知道,那支笔底下藏过多少刀。

裴玄知抬眼,看向青岚宗。

“青岚宗。”

“到齐了吗?”

顾怀山上前一步。

“青岚宗掌门顾怀山。”

“携弟子谢无恙、陆青檀、贺云舟、温扶摇、沈照夜。”

“到齐。”

陆青檀忽然补了一句:

“另,相关证物、证词、回函、异议文书均已带齐。”

问心台上安静了一瞬。

旁听席里有人轻咳。

沈照夜差点没忍住。

二师姐这一句,听起来就像告诉裴玄知:

人到齐了。

账也到齐了。

裴玄知看了陆青檀一眼,笑意不变。

“陆姑娘周全。”

陆青檀微笑。

“穷宗门出门在外,东西不能落。”

裴玄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手,金笔轻点问责主卷。

主卷缓缓展开。

一道沉冷的声音从问心台四周响起:

【天律院公开问责。】

【案名:青岚宗私藏逆命者、扰乱天命、私修禁阵、命债外扩旧案。】

【主审:裴玄知。】

【待审方:青岚宗。】

【旁听:中州各宗、命籍司、内笔阁、丹塔、剑阁、公证司、白鹿镇赵氏遗孤赵清辞、命籍司副录官许应白等。】

声音落下,沈照夜立刻看向公证司席位。

孟听澜坐在那里。

她抬眼,与沈照夜目光一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赵清辞和许应白的出庭资格保住了。

至少暂时保住了。

许应白坐在证人席后方,脸色灰白,眉心缠着温扶摇的压魂针线。

赵清辞坐在他不远处。

肩头仍缠着绷带。

她没有看谢无恙。

也没有看裴玄知。

她只是看着问心台中央那卷主卷。

像等了十年的答案,终于被摊在她面前。

裴玄知开口:

“问责开始前,先宣避嫌评议。”

沈照夜心口一紧。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个结果,决定裴玄知今日还能不能继续坐在主审席。

一名天律院执律使站起身,展开评议副卷。

“关于青岚宗申请裴玄知暂代主审回避一事,三方执律长评议如下。”

“陈闻礼石片虽涉及裴氏外巡一脉,然尚未直接证明裴玄知本人参与十年前命债改写。”

“裴照衡已故,裴玄知与其虽为父子,但不得以血缘直接推定案情关联。”

“故,不准主审回避。”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沈照夜并不意外。

孟听澜昨夜已经提醒过。

裴玄知根基太深。

避嫌申请很难真的把他拉下来。

可评议副卷还没念完。

执律使继续道:

“但鉴于陈闻礼石片、冷桥灭证、问责前和议书等事项,确与裴氏外巡一脉及本案程序存在关联。”

“本次问责,增设公证司孟听澜为现场观证司判。”

“增设内笔阁辛照雪、命籍司何守章为笔痕与命籍见证。”

“裴玄知问及涉及裴氏外巡旧案时,须接受观证司判即时记录。”

“不准单方封存相关证物。”

这一段念完,沈照夜眼睛亮了。

不准回避。

但加了锁。

裴玄知仍是主审。

可他的主审席旁,坐上了孟听澜、辛照雪、何守章。

他每问一句涉及裴氏的内容,都有人记录。

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私下把证据塞回天律院柜子里。

陆青檀低声道:

“够了。”

沈照夜明白。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

但已经是他们目前能撬开的最大缝隙。

裴玄知听完评议,神色平静。

他起身,向三方席微微行礼。

“裴玄知遵评议。”

一句话,无懈可击。

然后他重新坐下。

金笔落在主卷旁。

“青岚宗问责,共分七问。”

“原定第一问,逆命者该不该死。”

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

“因青岚宗提交多项程序异议,并于问责前多次质疑天律院、主审、命籍司、内笔阁旧案记录。”

“故今日第一问调整为——”

他抬眼,看向顾怀山,看向谢无恙,最后看向沈照夜。

“青岚宗,是否有资格自辩?”

主卷上,第一问亮起。

【第一问:青岚宗是否有资格自辩?】

这行字出现的一瞬,问心台四周的问律柱同时亮起。

七十二根白玉柱释放出沉沉威压。

不是压身体。

是压宗门因果。

沈照夜只觉得脚下一沉。

像整座中州都在问:

你是谁?

你凭什么说话?

你有什么资格辩?

裴玄知的声音随之落下。

“青岚宗为东境三等宗门。”

“十年前涉命籍断页旧案。”

“宗内有命格缺漏者谢无恙。”

“有无籍后天入名者沈照夜。”

“有魔族皇血未报备者陆青檀。”

“有药骨疑案者温扶摇。”

“有护道剑心受众生纹牵连者贺云舟。”

“其掌门顾怀山,当年亦未及时向仙盟完整报备旧案。”

每一句落下,问律柱便亮一根。

青岚宗众人掌心金点也跟着一烫。

裴玄知继续道:

“如此宗门。”

“自身尚未洗清。”

“证人身份复杂。”

“证物来源存疑。”

“多次以程序异议扰乱问责。”

“甚至在问责前夜提交不实暗示,牵扯已故外巡长裴照衡。”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

可每一个字都在往青岚宗头上压。

“敢问青岚宗。”

“你们凭什么自辩?”

旁听席上,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问得狠。”

“若先定他们没资格,后面什么证据都难上。”

“三等宗门,确实问题太多。”

“可冷桥和石片也是真的吧?”

“先看他们怎么答。”

顾怀山往前一步。

沈照夜原以为师父会先开口。

可顾怀山却回头,看向陆青檀。

“青檀。”

陆青檀点头。

她抱着账册,走到青岚宗站位最前。

裴玄知看向她。

“陆姑娘先答?”

陆青檀道:

“是。”

裴玄知道:

“你是青岚宗二弟子,亦是魔族皇血待审人。”

“你来证明青岚宗有资格自辩?”

陆青檀微笑。

“正因我也是待审人,所以更知道自辩资格有多重要。”

她翻开规例册。

“仙盟问责律第一条。”

“凡被问责宗门、个人,在正式定罪前,均享陈述、自辩、提交证据、质询证词之权。”

她抬头。

“裴巡使刚才问,青岚宗凭什么自辩。”

“我先答第一句。”

“凭仙盟自己的规矩。”

问心台四周安静了一瞬。

沈照夜几乎想鼓掌。

第一句就打在根上。

不是求你给。

是规矩本来就有。

陆青檀继续道:

“第二。”

“青岚宗虽为三等宗门,但仙盟问责律从未规定,三等宗门不得自辩。”

“若裴巡使认为宗门品级决定自辩资格,请明示仙盟哪一条律文。”

裴玄知没有接。

陆青檀便转向旁听席。

“诸位在场宗门,有一等宗,也有二等宗、三等宗。”

“今日若青岚宗因品级低微而无资格自辩。”

“明日,任何小宗门面对问责,都可先被问一句:你也配说话吗?”

旁听席里,几个小宗门代表脸色都变了。

这话戳到他们身上了。

中州大宗当然不怕。

但三等宗、二等宗怕。

今日青岚宗的自辩资格若被压掉,日后他们遇到仙盟问责,也一样可能被压。

陆青檀继续道:

“第三。”

“裴巡使列我宗众人疑点。”

“但疑点不是定罪。”

“谢无恙命格缺漏,尚未定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