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前,贺云舟用左手拔了三次剑。
第一次,剑鞘仍挂在左边。
手臂绕不过去,拔到一半卡住。
第二次,谢无恙替他把剑鞘换到右腰。
剑是拔出来了,右臂被剑柄撞了一下。
温扶摇当场多缠了一圈药布。
第三次总算顺利。
只是拔剑的声音慢得很。
贺云舟不满意,又想来第四次。
陆青檀按住剑鞘。
“留到台上。”
“还不熟。”
“现在练不熟。”
“那怎么办?”
“不熟着打。”
谢无恙把他垂下来的右袖也系进腰带,免得交手时勾住剑柄。
结打得很紧。
贺云舟低头看了一眼。
“大师兄,你这是怕我手动,还是怕手掉?”
“都怕。”
“放心,赢完还你一只完整的。”
温扶摇道:“原来是还他的?”
“说顺嘴了。”
裁判催第二遍时,他才提剑登台。
韩拓说打右边,第一尺便砸向右边。
没有虚招。
黑铁重尺从上往下,奔着贺云舟被药布固定的肩膀落去。
贺云舟左脚一错,往内侧避。
眼前却先闪过一道祖剑的冷光。
第二十七场预演里,楚天衡也是这样出剑。
他应该往右。
身体已经记住了。
贺云舟右脚刚动,缠紧的手臂便把重心扯歪。
重尺擦着肩侧砸下。
药布外层被尺风划开一道口子。
温扶摇在台下数:“一根。”
贺云舟退开。
“什么一根?”
“松了一根针。”
“这也算?”
“再松两根,我上去把你抬下来。”
裁判回头提醒:“场外不可指点。”
温扶摇道:“我在报损。”
裁判没听过这种指点,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韩拓已经提起第二尺。
他用的招式很少。
劈,压,横扫。
重尺有一百七十斤,碰上哪一剑都不用费心变招。
贺云舟左手剑与尺身撞了一次。
剑锋发出一声不大好听的颤鸣。
他虎口立刻麻了。
韩拓问:“你在躲谁?”
“你。”
“第一下不是。”
“欠了点旧账。”
“那你慢慢还。”
第三尺拦腰扫来。
贺云舟没慢慢还。
他矮身,左手剑贴地扫过。
赶鸡。
韩拓在照骨镜境里见过这一招,脚下提前后撤。
剑尖扫空。
贺云舟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停住。
手腕一翻,剑锋从下往上挑。
韩拓以尺尾格挡。
两人第一次近到一臂之内。
贺云舟一肩撞过去。
用的是左肩。
韩拓只晃了一下。
贺云舟自己被弹回两步。
“你是不是吃石头长大的?”
“小米。”
“不太像。”
“宗门石头多,米少。”
韩拓又进了一步。
他说话不耽误落尺。
贺云舟接连退到擂台东侧。
第四次交锋,尺背擦过腰间。
第五次,剑刃被压得几乎贴上自己手背。
韩拓并非只靠重。
他每一尺落地,脚下都会顺势换位,把贺云舟往同一个方向赶。
三尺以后,擂台东侧便只剩一丈。
再退四步就是界外。
折岳宗很清楚贺云舟在照骨镜境里中了什么。
也清楚他的右手不能出剑。
他们拿到最后一次晋级机会,没有余裕替对手留一条舒服的路。
许重山在台下只喊了一句:“别追剑。”
韩拓便不再看贺云舟手腕。
每一尺都追着腰胯和落脚点走。
这种打法不漂亮。
却让一个只剩左手的人越来越难转身。
第六次,韩拓故意把重尺落向左边。
贺云舟以为他终于换路,刚往右转,尺身便借地一弹,重新撞向右肩。
祖剑的影子又出现了。
比眼前这柄黑尺更快。
他听见预演里的陆青檀说“你赢不了”。
还听见另一次预演里的沈照夜在身后喊他。
假的。
他知道。
知道不等于耳朵会自己安静。
贺云舟的剑慢了半拍。
韩拓的尺已经压到面前。
他只来得及侧头。
尺边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整个人被逼到边线前。
场下忽然有人喊:“韩拓!”
是折岳宗那边。
“他左脚在看尺!”
韩拓听懂了。
贺云舟每次被假记忆拖住,左脚都会先朝那柄不存在的祖剑偏半寸。
脸能装作没看见。
脚不会。
下一尺来时,韩拓没有再打右肩。
他砸向贺云舟左脚将要落下的位置。
沈照夜膝上的命债簿猛地翻页。
【贺云舟依照第二十一场败局退让。】
【右臂将于下一息强行起剑。】
他抬头。
“三师兄,别替那个影子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