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舟没回答。
黑尺落下。
他那只被绑住的右手确实动了一下。
肩头药布骤然绷紧。
第二根银针被经络顶出半截。
温扶摇已经迈上台阶。
贺云舟却在右臂真正抬起前,先松了左手。
长剑往下掉。
韩拓的视线跟着剑偏了一瞬。
贺云舟抬脚踩住剑柄。
剑身贴地一转。
剑锋没有攻人,横着撞上重尺下端。
韩拓这一下用力太足。
尺头被推离原位,重重砸在界线外。
石台缺了一角。
他立即收尺。
贺云舟已经把掉落的剑踢回左手。
“第七下。”
他喘着气。
“你总算不躲那个人了。”
韩拓道:“我不是他。”
“刚看清。”
贺云舟重新站稳。
眼前仍有祖剑。
但韩拓握尺时,右手小指会离开尺柄。
他的左靴鞋面裂了一条缝。
每次用完横扫,他先吸气,再把压低的肩提起来。
预演里的楚天衡没有这些。
假的画面太干净。
活人打到第七招,早该乱了。
韩拓没有给他歇息。
第八尺横扫。
贺云舟左手起剑。
仍旧难看。
先贴地,后挑腕。
韩拓已经见过,尺尾提前去压剑锋。
贺云舟却在剑尺将碰未碰时松了腕。
长剑沿着重尺斜面滑了上去。
刺耳的摩擦声里,剑脊撞中韩拓右手小指。
他的握力松了一瞬。
一百七十斤的尺往下沉。
贺云舟没有抢武器。
他贴着尺身钻过去,左肘撞中韩拓胸口。
这次韩拓退了一步。
后脚正踩在刚才被自己砸掉的石台缺口上。
碎石一塌。
他的脚滑出擂台。
韩拓反手去抓边沿。
贺云舟的剑已经横在他手背前。
没有刺下。
韩拓看了看界外的脚。
自己松开手,落到台下。
铜铃响起。
【第二局。】
【青岚宗,贺云舟胜。】
比分变成一比一。
青岚宗摊位前先响起顾怀山的算盘声。
他把“止步第二轮”的赔本数抹掉,重新写上“至少第三轮”。
沈照夜看见了。
“掌门,还有第三局。”
“先写着。”
“若输了呢?”
“再抹。”
折岳宗那边没有人责怪韩拓。
许重山把他拉起来,先检查右手小指。
曲沉沙递过去一截固定指骨的窄木片。
韩拓接过来,问:“哪来的?”
“方才拆我脚上的。”
“你的脚呢?”
“少一根也能绑。”
两边都只剩一局。
谁也没比谁齐整多少。
贺云舟站在台边,没急着下来。
他看了眼左手里的剑。
“原来左手也能赢。”
韩拓拍掉衣服上的灰。
“你原来不知道?”
“没试过。”
“那我输得挺冤。”
“下次我换右手。”
“等你能抬起来再说。”
温扶摇走上台,把贺云舟后半句比剑约定截断。
她先看肩头。
第二根针松了。
经络没裂。
脸上的伤也只破了一层皮。
“运气不错。”
“是剑法。”
“剑法能让针不松?”
“不能。”
“那就闭嘴。”
她拽着药布把人带下去。
铜盘翻开最后两枚签。
【青岚宗,陆青檀。】
【折岳宗,曲沉沙。】
曲沉沙正是先前扭伤左脚的持旗弟子。
脚踝外缠了一圈硬木片。
她的兵器是一条三丈长的镇石索,索尾坠着六块黑石。
许重山看她一眼。
“脚行不行?”
曲沉沙提起镇石索。
“走不快。”
“站得住。”
赛务弟子没有立刻敲铃。
四根镇血钉被抬上擂台,分别钉进四角。
第一轮问命以后,仙盟没有取消陆青檀的资格。
也没有撤掉魔血防线。
【魔息越过三成,问擂中止。】
【失控者判负。】
陆青檀看完,解下腕间护带。
镇血环扣上她右腕。
沈照夜正要把命债簿翻到曲沉沙那一页,余光忽然瞥见台角有东西动了一下。
第一根镇血钉下方,垂着半截黑色旗角。
旗面被石缝夹住。
一根断掉的金线从里面伸出来,悄悄缠上镇血钉。
那面没有离开照骨镜境的兽旗,先他们一步到了擂台。
沈照夜猛地起身。
“二师姐,等——”
铜铃已经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