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能上问锋台的,确实只有贺云舟。
顾怀山先问退赛结果。
“退赛保留四强名次?”
录吏道:“保留。”
“补贴呢?”
“四强照发。”
“与第三名差多少?”
“第三名多一百中品灵石。”
“第二呢?”
“多三百。”
“第一?”
“多一千,另有一处上等资源地三年采买权。”
顾怀山算到一半。
温扶摇一脚踩住他的算盘。
“别在病人面前算。”
“我只是问问。”
“问完呢?”
“尊重他选择。”
温扶摇把算盘踢远。
“现在尊重。”
她解开贺云舟右肩外层药布。
方才逐云擂最后那一撞,让锁影针又偏了两根。
右臂仍然不能抬。
左腕因为连续接环与出剑,开始轻微肿胀。
温扶摇按了一下。
贺云舟手指缩了缩。
“疼?”
“不疼。”
她换了个位置又按。
“这个?”
“一点。”
“这里?”
“疼。”
“那就说疼。”
贺云舟看向两座问锋台。
另一场半决赛,太玄宗已经提交楚天衡。
楚天衡的右腕也没好。
周临川正在给他换药。
两个人都只剩左手能正常出剑。
看着倒像提前约过。
温扶摇道:“能打。”
“多久?”
“不用右手,一百息。”
“一百息以后?”
“左腕也会撑不住。”
“够了。”
“我还没说完。”
“说。”
“照骨剑冢留下的假败没清干净。”
“程砺是问锋山首席。”
“他不会像韩拓那样只用几招。”
“你每多见一种剑路,那些假记忆便可能多冒一次。”
“你会先输给没发生过的剑。”
贺云舟低头看右手。
手被绑在身侧。
五根手指都能动。
就是抬不起来。
命债簿上那句“一剑败”仍在后面等他。
眼前又有一场半决赛。
他若不上,决赛那页会不会消失,没人知道。
“我怕。”
贺云舟道。
顾怀山的算盘声停了。
贺云舟接着说:“还是想打。”
陆青檀问:“因为决赛?”
“也因为现在。”
“程砺都站上去了。”
“我不想在台下看他赢。”
理由没多高。
至少是真的。
陆青檀将报名笔递给他。
贺云舟用左手落名。
【青岚宗首锋:贺云舟。】
问锋山的首锋签也翻开。
【程砺。】
程砺背着一柄窄剑。
剑柄缠着旧布。
左侧没有剑穗。
他失了左耳以后,任何垂在左边晃动的东西都会影响判断。
问锋山同门为他准备了兵器、护腕与一枚清心丹。
青岚宗也只能选三样。
兵器用贺云舟自己的剑。
药物由温扶摇配。
护具却迟迟定不下来。
顾怀山拿出护心镜。
陆青檀拿出一条加固左腕的木灵带。
谢无恙从杂物箱里翻出一只旧耳塞。
贺云舟问:“给谁用?”
“你。”
“我耳朵没事。”
“程砺听剑。”
谢无恙道。
“你若听不见自己的剑声,会少跟着他的节奏走。”
贺云舟接过耳塞。
只有一只。
“另一只呢?”
“没有。”
“那塞哪边?”
“你自己选。”
护心镜、木灵带与耳塞,只能选一件。
贺云舟想了一会儿。
将耳塞塞进右耳。
“左边听。”
“他左边听不见。”
“公平一点。”
谢无恙看着他。
“随你。”
贺云舟提剑上台。
净魔防线在身后合拢。
外面的声音一下远了。
程砺站在三丈外。
拔剑前,先看了一眼贺云舟被固定的右臂。
“我不会让你三剑。”
贺云舟用左手握剑。
“我也没让你一只耳朵。”
程砺点头。
“好。”
两柄剑同时出鞘。
命债簿在沈照夜怀里翻开。
防线挡住了声音。
没挡住书页上的字。
【程砺听见了贺云舟第一声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