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名骨甲卫护住水槽。
第三息。
街民把最后几只空桶排进支巷。
第四息。
赫连燧击碎左侧霜墙。
第五息。
两名长老从上方越过。
第六息。
陆青檀把断链缠上自己腰间,借三十七处枯泉的水力站了起来。
第七息还没落完,血殿阵下方的排水铁栅忽然向上掀开。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
按住最靠近陆青檀的那道血印。
沈照夜仰头看她。
头发湿得全贴在脸侧。
“七息够不够?”
陆青檀看见他,第一句话却是:
“谁让你来的?”
“仙盟。”
“说人话。”
沈照夜另一只手扯开铁栅。
“你那盏破灯。”
第七息落下。
岑霜的霜墙全部碎裂。
赫连燧没有再追陆青檀。
他先转身抓向泉殿旗。
圣女可以入井,旗不能带走。
只要旗还插在长街,第六道令就有一座真正奉令的殿。陆青檀即使逃进水道,也能沿旗上的三十七枚骨牌继续动水。
乌兰弥拖着断腿挡在旗前。
她手里只剩半截闸链。
赫连燧五指尚未落下,先前倒向泉殿的十一名骨甲卫已经一起跪下。
不是向他。
他们把自己的甲印压进积水。
十一道微弱泉纹与旗杆相接。
赫连燧若强拔,先断的是这十一人的心脉。
“以命胁殿?”他问。
最前面的卫兵低声道:“只是还水。”
他家中得到半桶。
他便拿自己甲上的一份泉权来还。
买卖并不等价。
却让赫连燧的手停了半息。
血殿要的是听令的骨甲,不是十一具当街裂开的尸体。若他们因护泉旗而死,剩下二百八十九人会知道圣令与血殿令已经不是同一道。
岑霜借这半息拄杖站稳。
“旗归泉殿。”
“王庭七殿都归血殿。”
“那是你们写的。”
她杖尖点向街边一块被水洗净的旧碑。
碑上露出两百年前的七殿盟文。
【七殿共奉王庭,不相为奴。】
血殿后来在上面涂了厚厚一层红漆。
水库开闸,漆被泡软,旧字重新出来。
长街上没有人会为两百年前的律文拼命。
但那行字给了他们一个能站着不跪的理由。
赫连燧终于落掌。
不是拔旗。
掌风切断旗杆与血殿主阵之间最后一根红线。
他宁可暂时放弃泉殿,也不让这面旗继续动摇军阵。
泉殿旗猛然一轻。
乌兰弥险些连人带旗摔进水槽。
旗上的三十七枚枯泉骨牌却全亮了。
没有血殿压制,第六道令第一次完整流进旧脉。
王庭之外,三十七口枯泉同时渗出第一滴水。
乌兰弥笑了一下。
“圣女没死。”
“令还在。”
赫连燧看向铁栅下消失的红衣。
“封水道。”
骨甲军分出百人,长枪同时钉向街面。
枪尾血纹相接,要将地下水道压成一座横棺。
岑霜没有再挡。
七息已经用完。
她退到街角,以杖撑地,像重新做回血殿的迎血使。
只有杖尾悄悄偏了半寸。
第一根封渠血线因此没有接实。
乌兰弥看见,没道谢。
她把泉殿旗横压在那道缝上。
“水册拿来。”
泉殿小吏从人群后钻出。
他一直没走,怀里抱着被水泡透的临时供水册。
“记住每一桶去了哪家。”乌兰弥道。
“血殿会收册。”
“先写两份。”
“纸不够。”
老妇撕下自己的内衣摆递过去。
旁边又有人拆门帘、解裹伤布、撕买水旧契。
一百一十七户的名字被写在不同颜色的碎布上。
只要账还在,第六道令就不是一句没人承认的口谕。
水道下方,陆青檀被沈照夜拽进逆流。
她心口仍连着十七道骨环。
长街每落下一根封渠枪,骨环便收紧一分。
谢无恙将封剑匣卡进铁栅。
断尘未出鞘的剑意撑住上方一百支枪。
右肩黑色也随之往颈侧爬。
沈照夜看见。
“松手。”
“松了水道会塌。”
“我说她。”
陆青檀仍死死抓着腰间闸链。
链的另一端连着泉殿旗。
她若不松,整条街的水令能跟下来;圣井也能顺同一根链把她拖回去。
陆青檀听见水上传来乌兰弥报第一户的声音。
“西巷,木门,三人,一桶。”
第二户紧跟着报出。
有人替她接住了水令。
她这才解开腰间断链。
链条被逆流卷回长街。
心口骨环骤然松开一只。
陆青檀整个人沉进水下。
没有昏。
她反手扣住渠壁,借沈照夜那一拉自己钻过铁栅。
谢无恙的封剑匣先从水道里递出来。
断尘没有出鞘。
剑意只沿铁栅扫了一圈。
七道血印同时失去半寸落脚处。
陆青檀没有等人抱。
抓住沈照夜伸来的手,自己跳进了水道。
赫连燧的手晚了一瞬。
只扯下她背后一片红衣。
开了水库的人没有先死。
至少这七息没有。
而七息以后,长街已经不再只剩她一个人记得水为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