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主事以为是功册阵法防篡。
沈照夜却看见一条金色气运线从整支军队上方落下。
先经过纪无尘。
经过青岚宗。
经过留在北境的陆青檀。
最终汇进楚天衡命籍。
不是仙盟一支笔能做到的。
天命也在替他归功。
“把手给我。”温扶摇忽然道。
楚天衡伸出右手。
脉象比出征前强了一倍。
没有服丹痕迹。
也没有突破后的虚浮。
温扶摇用针刺他腕间旧伤位置。
针尖进不去。
皮肤下有一层金光。
“疼吗?”
“不疼。”
“在北境疼过?”
“金令勒开时疼。”
“什么时候好的?”
楚天衡想了很久。
“不知道。”
拒绝落剑以后,他一直扛着镇魔钉。
再注意时,伤口已经合上。
温扶摇转向军医。
“他服过固脉丹?”
“楚先锋未领军药。”
“其他药?”
“无。”
不需要药。
天命不允许救世先锋带着伤回来。
于是伤自己消失了。
方鹤从人群里挤过来。
他在无声境作过证,也是楚天衡进仙盟后少数还肯当面说难听话的人。
“没伤还不好?”
楚天衡看向他左肩。
方鹤替一名服药弟子断开锁魔索时,被反噬出一道伤。
现在仍包着。
“你的怎么没好?”
“我又不是天命之子。”
方鹤说完,自己先笑。
楚天衡没有笑。
功册上,方鹤名下原本有一笔“断索救三人”。
金墨正在变淡。
同一笔功,出现在楚天衡的“统军有方”下面。
“把那一笔改回去。”楚天衡对录事道。
录事蘸墨。
还未落笔,功册自己翻页。
“回总舵再议。”
楚天衡按住册页。
金色气运沿手掌涌入。
修为又涨了一线。
楚天衡立即逆转经脉。
想把那股力量逼回功册。
金色灵力退出丹田,走到掌心,却没有回到方鹤名下。
它转向离得最近的一名欢呼弟子。
那人头顶的功德花瞬间少了一瓣。
楚天衡猛地断气。
金力在腕间炸开。
皮肉没有伤。
远处一面小宗旗却裂了。
旗属于那名弟子的宗门。
“别运气。”沈照夜道。
“我想还。”
“它只会重新找一个人拿。”
“那我什么都不做?”
“先弄清它怎么选。”
楚天衡最厌恶的就是等。
过去天命总把“立刻做一件正确的事”摆在他面前。如今连拒绝力量都可能伤到旁人,他第一次不得不在愤怒最重时停住。
方鹤从后面走来,把自己渗血的绷带重新扎紧。
“我的功先放你那。”
“不是东西。”
“知道。”
“也不是我想拿。”
“我也知道。”
方鹤没有安慰他说这不怪你。
是不是楚天衡主动,改变不了那笔生机已经少了。
“查明白再还。”
楚天衡看向他肩上的血。
“离我远一点。”
方鹤皱眉。
这句话来得太早,也太像后来一切的开端。
这一次他感觉得很清楚。
不是天地灵气。
像有人把属于方鹤的那一点东西,塞进了他身体。
楚天衡立刻松手。
金线没有退回去。
方鹤肩上的伤反而渗出新血。
谢无恙在远处看见。
“别碰功册。”
“为什么?”
“它在喂你。”
楚天衡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
第一次觉得自己毫发无伤,比所有伤口都更像一件坏事。
他让纪无尘把返程名册重新念了一遍。
十二名重伤,二十九名轻伤,三人灵台受损。念到楚天衡时,纸上只有四个字:毫发无伤。
“改成待查。”他说。
纪无尘提笔,墨刚落下便被金光抹平。
名册不许这四个字带疑问。
楚天衡便在自己腕上割了一道浅口。伤口出现一息,随即愈合;与此同时,方鹤肩头又渗出一滴血。
他立刻停手。
这下连用受伤证明自己仍是常人都不行。
沈照夜把那一滴血和消失的伤分别拓印。天命可以抹平结果,却无法让两个同时发生的变化互不相关。
“先别再试。”他说。
楚天衡收起刀。
返程人群仍在庆贺唯一无伤的魁首。
只有他们几人知道,那不是好运,是一只刚开始从旁人身上取东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