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每个人都算进去,却没问。”
“真到那一步,他们可以不做。”
“那你一个人怎么进去?”
“有路。”
“什么路?”
谢无恙没答。
沈照夜看见图角还有一条很淡的线。
从青岚山直连封典台。
断尘出剑以后,天罚会沿线追来。
谢无恙准备利用天罚撕开封典阵。
杀楚天衡的同时,把自己也放到天道眼前。
“你说未必死。”
“天罚不一定立刻落。”
“北境识海里看见什么,你忘了?”
“没忘。”
“那还画?”
“所以画得快。”
沈照夜一把抓住木剑。
谢无恙没有松。
两人各握一头。
“你不是只算楚天衡。”沈照夜道,“你连自己一起算掉。”
“一剑两用。”
“很好笑?”
谢无恙脸上的一点笑意没了。
“不好笑。”
“那为什么还说?”
“不说,你会更生气。”
“现在没少。”
木剑从中间裂开。
谢无恙松手。
“方鹤死前没有选择。”
“严素也没有。”
“下一百零八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献什么。”
“我现在有一个能确定阻止的办法。”
“不喜欢,不代表它不存在。”
沈照夜问:“十年前你也这样算?”
谢无恙没有答。
“二十三个人活,你斩自己的命。”
“现在一百零八个人活,你杀楚天衡,再搭自己。”
“每次都是最少的人付,为什么付的人总不用同意?”
“楚天衡可以知道。”
“然后让他在一百零八条命和自己之间选?”
“至少是他选。”
“你已经把剑画好了。”
后山风吹走杀人图一角。
沈照夜按住。
纸上有一道被反复擦过的字。
【备选。】
下面原本还写过另一个方案。
已经全被刮掉。
“另一个是什么?”
“不成。”
“说。”
“假死。”
被刮掉的痕迹并非只有两个字。
沈照夜把纸斜对日光,辨出三行压痕。
【尸体需承天纹。】
【魂名分离。】
【万民共认死亡。】
谢无恙已经列出假死必须骗过的三层。
普通替身只能骗眼睛。
金壳认天纹,必须有一具带五道半纹的尸体。
天命认魂,活着的楚天衡还保有本名,金线会从尸体追到本人。
万民愿力若仍相信救世仙尊活着,封号不会归入死籍。
“不是做不到。”沈照夜道,“是缺三样。”
“缺的每一样都没有。”
“尸体可以用金壳自己做。”
“壳还在人身上。”
“想办法剥一层。”
“两成成功。”
“比直接杀人的七成低,所以你刮了?”
“失败会当场成熟。”
“那就继续补条件。”
谢无恙道:“你只有四个时辰。”
“所以更不该把唯一可能让人活的方案先刮掉。”
沈照夜将纸上的【备选】重新描黑。
假死还不是路。
至少重新成为一扇没有被提前封死的门。
沈照夜抬眼。
“为什么不成?”
“金壳认魂,不认尸体。”
“所以你刮了?”
“做不到的路留着,只会耽误。”
沈照夜收起杀人图。
“从现在开始,这张归我。”
“还我。”
“你不是说计划里的人可以不做?”
“你不在计划里。”
“现在在了。”
沈照夜转身下山。
谢无恙没有追。
他膝旁还有第二张图。
内容一模一样。
不完全一样。
第二张图的落剑时辰早了一刻。
那是没有贺云舟、没有纪无尘、也没有温扶摇参与的版本。
谢无恙早就为所有人拒绝准备了单人方案。
成功率只有三成。
图底仍写:【可行。】
在他眼里,只要不是零,自己能做的路便算可行。
别人承担三成风险时,他会反复问清。
轮到自己,三成已经足够。
沈照夜没有看见这第二张。
断尘却响了一声。
像替没说出口的那部分计划露了破绽。
沈照夜走出十丈以后,断尘在鞘中轻轻响了一声。
杀人的那一剑,谢无恙早已在心里练过不止一次。
每练一次,他都把楚天衡当成第三区里的一道金壳。
只有这样,剑才能准。
也正因为太准,他没有在图上写下楚天衡醒来后会问什么。
那不是剑法能算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