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以为谢无恙只定了期限。
第二日,他在断尘剑鞘里找到一张杀人图。
不是故意翻。
剑鞘右侧裂开一道口,纸自己滑出来。
上面画着楚天衡金丹六笔位置。
第五笔半已经标红。
旁边写:
【封典前夜,子时二刻。】
【气运换阵,金壳离体一息。】
【断第三区,不伤元婴。】
第三区是金丹与心脉之间唯一没有接入亲缘线的位置。
一剑切开,肉身会先停,金壳晚半息感知。
谢无恙准备用这半息再斩一层。
也就是说,所谓“只出一剑”其实包含两次剑意变化。
第一层杀人。
第二层杀壳。
断尘一旦在中途被天道接管,第二层不会落,楚天衡便只剩一具被斩旧身的尸体,金壳反而完整。
图上为此画了一个极小的逆刃角度。
谢无恙准备在出剑前先伤自己左腕,让断尘的第二层剑意以疼痛为锚,不被回收印拉走。
他的血也算在计划里。
只是没有写进代价栏。
沈照夜拿笔补上。
【持剑者左腕可能废。】
写完仍不够。
他又补:【天罚重新定位,死亡未知。】
一张看起来只杀楚天衡的图,终于露出第二名被默认牺牲的人。
连如何让楚天衡少疼都算过。
纸角还列着三种止痛法。
温扶摇的断识针最快,却会让楚天衡在最后三息失去判断。
丹堂的沉梦散较温和,金壳可能把药效解释成飞升前悟道。
最末一项什么药都不用。
旁边写:【保留清醒,疼。】
谢无恙在这一项后画了圈。
不是故意让楚天衡受苦。
是如果真到落剑前一息,清醒的人仍有机会说停。
沈照夜看见这枚圈,怒意没有少。
计划越细,越证明谢无恙不是在说一个极端假设。
他已经独自替所有人把临终场景演完。
沈照夜拿着图去后山。
谢无恙正在用左手削木剑。
右手放在膝上,仍没有反应。
“你什么时候画的?”
“北境回来。”
“方鹤还没死。”
“天纹出现就该算。”
“所以你早准备杀他?”
“准备不等于动手。”
“藏剑鞘里?”
“别处会被命债簿看见。”
沈照夜把图铺到木桩上。
“为什么是子时二刻?”
“仙盟换愿力阵。”
“谁告诉你?”
“第一场封典看见的。”
“第三区呢?”
“金壳最薄。”
“断了人会怎样?”
“心脉停。”
“多久?”
“三息。”
“能救回来?”
“不救。”
“为什么不救?”
“回命会让魂重新接壳。”
“你验过?”
“第六代容器有记录。”
“记录可靠吗?”
“只有一次。”
“一次你就写不救?”
谢无恙放下刻刀。
“若救,他可能醒成主位。”
“若不救,他一定死。”
“所以叫杀人图。”
这句话没有回避。
也让沈照夜更难把愤怒落在一句冷酷上。
谢无恙知道自己在准备什么。
不是冒险救人失败。
是为了阻止更坏结果,有意让一个仍说得出“不想死”的人心脉停住,并禁止旁人救回。
“你准备怎么拦温扶摇?”
“她若参与,会提前知道。”
“不参与呢?”
“封典台距丹堂三百里。”
“所以你故意选她赶不上的地方。”
谢无恙没有否认。
计划把每一个可能伸手救楚天衡的人都算作需要绕开的阻力。
谢无恙把木屑吹开。
他做的不是威胁。
计划已经精确到一息。
温扶摇的绝愿药、纪无尘能调开的守卫、贺云舟护道剑意可挡的方位,全写在图背面。
贺云舟的名字旁已被划掉。
祖堂议事后,他拒绝借护道剑意,谢无恙便改用封典台西侧的旧礼柱。
成功率更低。
图却仍能执行。
纪无尘的任务是调走守卫。
谢无恙没有得到同意,便另列一条:伪造停职复核令,引纪无尘本人到东门,守卫自然跟过去。
即使纪无尘不参与,他仍会在不知情时被利用。
沈照夜用笔把这条整段涂掉。
“这不是可以不做。”
“令还没造。”
“你已经准备造。”
“最后不用就行。”
“被蒙在鼓里的人连退出都不知道。”
谢无恙看着被涂黑的那一段。
“那你给替代。”
“没有。”
“图不是靠反对补完。”
“也不能靠骗补完。”
两个人都没有在这处说服对方。
沈照夜却终于看清他们争的不是杀不杀这么简单。
是死局里能不能把不知道计划的人也当作可调用条件。
“他们同意?”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