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火石在泥里滚了很远。
最后一枚停在林栖脚边。
他从西侧宗籍阵赶来换印，正好看见。周围没人弯腰，林栖犹豫片刻，把火石捡起，擦掉泥，递回谢无恙。
“我刚才还是觉得你出去更好。”他说。
谢无恙接过火石。
“现在呢？”
“不知道。”
“那就别急着改。”
林栖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来到问命台以后，会先被贺云舟骂，再被其他弟子盯。实际上没人有空。第一条分水沟正在倒灌，周禾单手扳不动闸，陈荞叫他过去帮忙。林栖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火石仍回到谢无恙手里。
不是所有站在他这一边的人，都同意他留下。
山外第三批免罪书就在此时越过围山阵。
四十二张。
每张写着不同名字，内容却一样：只要弟子亲笔确认谢无恙隐瞒修为、胁迫同门，并在第三声钟前退出青岚护山阵，仙盟可保留其原宗籍，不追十年前旧案。
纸没有直接落到问命台。
分别飞向每个人所在的阵位。
仙盟显然听见了宗门传音，知道青岚正在让弟子选择，于是替这场选择准备了一条看上去更安全的路。
田小满收到的免罪书压在传法堂门口。
他看完第一行便要撕。
孟听澜从问命台传来一句：“别撕，先看完。”
“有什么好看？”
“看代价。”
田小满忍着火往后读。
保留原宗籍以后，须接受三次清识，删除所有与无命剑修、逆命祖阵及楚天衡假死相关的记忆；须在仙盟指定宗门完成五年观察；不得与现青岚弟子建立私下联系。
所谓退出青岚，不只是走出阵。
要把知道过的事一并交回去。
田小满把免罪书压在门板下，没有撕。
“留着当证物。”
丹堂九人收到的条件更细。温扶摇因掌握旧伤医案，不在免罪范围，只能“从宽收押”。另外八人若愿指认她伪造证物，可保丹籍。
一名新丹修读了两遍。
“保丹籍，是不是还能炼药？”
温扶摇正在给伤者刮黑雨腐肉。
“能。”
“会去哪里？”
“仙盟指定丹院。”
“你呢？”
“活丹罪证，可能进总库。”
新丹修脸色发白。
他没有立刻把纸扔掉。
五年观察、保留丹籍，对一个入宗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并非毫无吸引。外面不是只有死亡，里面也不是一定能守住。
温扶摇没有催。
“想走就去问掌门。”她说，“别在药阵里偷偷落印。阵会沿你的手把其他人一起认成证人。”
那人把纸折起，塞进衣襟。
他仍留在药炉旁。
不是已经决定不走。
只是手上的伤口还没缝完。
剑堂十一张免罪书则写，贺云舟因持护道剑心、受谢无恙长期蛊惑，可减责；其余人交剑出阵，另投正宗。
贺云舟看见“受蛊惑”三个字，险些又把刚修好的剑拍断。
旁边弟子一把抱住剑鞘。
“堂主，修了三遍。”
贺云舟把力收回来。
他没有再用折剑证明态度，只把免罪书钉到东坡梁上，让每个换阵的人都读一遍。
“要走，换阵时说。”
“堂主不拦？”
“掌门还没下令。”
“那你呢？”
“我走了谁接梁？”
回答听着像躲开问题。
弟子却没再问。
护道剑心认的从来不是一句留下，而是眼前这根正在往下压的梁。
四十二张免罪书，四十二种停顿。
有人看完便交给孟听澜，有人折好留在身上，有人问家人会不会被查，还有两个人当场往祖堂申请出阵。
顾怀山让他们先报原因。
第一人父亲在青岚镇，想护送家人进旧矿道。
第二人只有炼气三层，黑雨一落便吐血。他说自己留在主阵只会拖人，愿意下山带孩子撤。
两个人都没说自己永远不回。
顾怀山也没把申请按成叛宗。
“等第三声钟前最后开一次路。”他说。
仙盟主审立刻借题发挥。
“青岚弟子已有弃暗投明者，余者勿再受逆犯挟持。”
那两人脸色难看。
谢无恙站在问命台听见，忽然道：“把他们名字从公开阵遮掉。”
孟听澜问：“为什么？”
“仙盟会拿他们作劝降样板。”
“你不觉得他们是逃？”
“下山带人也是阵位。”